初次實戰(zhàn)------------------------------------------，是實戰(zhàn)演練。——一個比教室大了十倍的空曠場地，地面鋪著粗糙的青石板，石板縫隙里長著枯黃的野草。演武場邊緣立著幾根木樁，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靈獸抓咬的痕跡。“實戰(zhàn)，是檢驗靈獸能力的唯一標(biāo)準(zhǔn)。”沈舟站在演武場中央，雙手?jǐn)n在袖子里，依然是那副懶洋洋的模樣，“評級、潛力、進化鏈，這些都是紙面上的東西。真正到了戰(zhàn)場上，活下來的才是贏家。”。“今天的任務(wù)很簡單。看到那些木樁了嗎？讓你們的靈獸攻擊木樁，我來評估它們的攻擊力、速度和反應(yīng)能力。按照學(xué)號順序來。10731——”。“哦，忘了。”沈舟扯了扯嘴角，“*級班不歸我管。那就從D級班的第一個開始。柳鳶。”，懷里的月紋兔跳落地面。那只通體雪白的兔子抖了抖耳朵，額頭上那枚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銀色印記在陽光下微微反光。“月紋兔，攻擊。”，但月紋兔的動作很快。它后腿一蹬，化作一道白影沖向木樁，前爪在木樁表面留下一道淺淺的抓痕，然后借力彈回，落地?zé)o聲。。“速度尚可，攻擊力偏弱。”沈舟在名冊上記了幾筆，“D+級靈獸的典型特征——敏捷型，但傷害不足。下一個。”。他的靈獸是一只灰褐色的穿山甲——鱗甲暗淡，爪子粗短，走起路來搖搖晃晃。“卷甲獸，攻擊。”
穿山甲慢吞吞地爬到木樁前，舉起前爪，一巴掌拍在木樁上。
“啪。”
聲音很悶。木樁紋絲不動。穿山甲收回爪子，呆呆地看著木樁，然后回頭看向方巖，眼神里寫滿了“我盡力了”。
隊列里傳來壓抑的笑聲。
“攻擊力低下，速度幾乎為零。”沈舟面無表情地記錄，“但鱗甲有一定防御潛力。下一個。”
又有幾個學(xué)員陸續(xù)上前。鐵甲蟲的撞擊在木樁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凹痕；灰霧獸的攻擊干脆連實體都沒有，直接從木樁上穿透過去，把后面圍觀的一個學(xué)員嚇了一跳。
然后輪到了林一。
他把黑球獸從肩頭捧下來，放在地上。
黑球獸觸須豎起，像是在感知這個陌生的環(huán)境。青石板的堅硬觸感讓它有些不適應(yīng)，整顆球體微微滾動了一下，調(diào)整著平衡。
“這就是那個D-級？”隊列里有人小聲嘀咕。
“一顆球……能怎么攻擊？滾過去撞木樁嗎？”
“撞上去也沒用吧，軟成那樣，連蚊子都拍不死。”
沈舟沒有制止這些議論。他的目光落在黑球獸身上，眉頭微微皺起。作為導(dǎo)師，他見過太多殘缺靈獸——形態(tài)不穩(wěn)定、技能缺失、進化鏈斷裂。但這只黑球獸給他的感覺和其他D級靈獸不太一樣。
不是因為它強。恰恰相反，它弱得離譜。沒有任何明顯的攻擊器官，沒有任何能量波動，甚至連移動都只能靠滾動。
但它身上有一種他說不上來的東西。
那兩根細(xì)小的觸須在感知環(huán)境時的轉(zhuǎn)動方式，那種微妙的、像是在“思考”的節(jié)奏——不像是一只殘缺靈獸該有的反應(yīng)。
殘缺靈獸的反應(yīng)通常是機械的、遲鈍的。它們的意識本身就是“殘缺”的。
但這只黑球獸不是。
“開始吧。”沈舟說。
林一點點頭，蹲下身，對黑球獸說：“試試看，用你能做到的方式。”
黑球獸的觸須擺動了兩下。
然后它開始滾。
不是漫無目的的滾動。它先往后滾了約莫一尺，短暫停頓，像是在“瞄準(zhǔn)”——雖然它根本沒有眼睛。然后，它猛地向前加速，整顆球體從地面彈起，撞向木樁。
“噗。”
一聲軟綿綿的悶響。黑球獸撞在木樁上，扁了扁，然后彈回地面，滾了兩圈才停住。木樁上什么都沒留下——沒有抓痕，沒有凹痕，連灰塵都沒蹭掉。
沉默了兩秒。
笑聲轟然炸開。
“哈哈哈哈！我就說吧！滾過去撞！”
“這也能叫攻擊？我扔塊石頭都比它狠！”
“D-級果然名不虛傳，連木樁都打不動！”
趙鵬——那個*級班的赤蜥擁有者——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xiàn)在了演武場邊緣。他懷里抱著那只通體赤紅的蜥蜴，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林一，這就是你說的‘會進化’的靈獸？”趙鵬走過來，赤蜥在他懷里吐出一縷火苗，燒得空氣噼啪作響，“連木樁都傷不了，還暴龍獸？還戰(zhàn)神？你是不是講故事講傻了？”
方巖臉色漲紅，想反駁卻不知道該說什么。畢竟，黑球獸的表現(xiàn)確實糟糕——不，比糟糕更糟。其他D級靈獸至少還能在木樁上留下點痕跡，灰霧獸雖然穿透過去了，但至少證明它有“穿透實體”的能力。
黑球獸什么都沒留下。
林一彎腰把黑球獸捧起來。黑球獸的觸須耷拉著，整顆球體微微發(fā)蔫，像是一株缺水的植物。它能感知到周圍的嘲笑，能感知到那些不屑的目光。它知道，自己讓林一失望了。
“沒事。”林一輕聲說。
黑球獸的觸須動了動。
“第一次，已經(jīng)很好了。”
他說的不是安慰。黑球獸剛才的滾動——后退、停頓、加速——那不是盲目的沖撞。那是一次有意識的“攻擊行為”。雖然威力為零，但“意識”本身，就是最珍貴的東西。
沈舟在名冊上記錄了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他正要叫下一個學(xué)員，演武場外圍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獸潮預(yù)警！”
一名灰袍導(dǎo)師從院門沖進來，臉色煞白：“邊境裂縫異常活躍！有三只獸兵級獸族突破了外圍防線，正朝學(xué)院方向過來！”
演武場瞬間亂成一團。
獸兵級。雖然只是獸族最低級的戰(zhàn)斗單位，但對于這些連第一次進化都沒完成的靈獸來說，已經(jīng)是致命的威脅。一只獸兵級的戰(zhàn)斗力，大約相當(dāng)于二階通靈獸——比在場所有學(xué)員的靈獸都高出一個大階。
“所有學(xué)員撤**室！”沈舟的聲音第一次變得凌厲，“這不是演習(xí)！現(xiàn)在！立刻！”
學(xué)員們驚慌失措地涌向出口。趙鵬抱著赤蜥跑在最前面，*級班學(xué)員的驕傲在這一刻蕩然無存。方巖拽著林一的袖子往教室方向跑，卷甲獸被他夾在腋下，四只短腿在空中亂蹬。
“等等。”林一停下腳步。
“等什么等！獸兵級啊！我們連成長期都沒到！”方巖急得聲音都變了。
林一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穿過混亂的人群，落在演武場東側(cè)——那里，圍墻之外，一股陌生的氣息正在快速逼近。那不是靈獸的氣息，也不是人類的氣息。是荒蕪，是侵蝕，是純粹的破壞欲。
黑球獸的觸須猛地豎了起來。
它感知到了。比昨晚更清晰，更強烈。那股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氣息，正在以極快的速度靠近。
一聲嘶吼從圍墻外傳來。
不是狼嚎，不是虎嘯。那聲音像是金屬摩擦，又像是骨骼碎裂，帶著一種讓人本能不適的尖銳感。緊接著，一道黑影翻過圍墻，重重砸在演武場的青石板上。
那是一只形狀扭曲的生物。
它的主體像是一頭狼，但體型是普通狼的兩倍大。皮毛不是正常的灰褐色，而是一種病態(tài)的暗紅色，像是被血液浸透后又腐爛了。更詭異的是它的頭部——本該長著眼睛的位置，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骨質(zhì)甲殼，甲殼縫隙里滲出粘稠的黑色液體。
沒有眼睛。但它在“看”著在場的所有人。
獸兵級。荒狼。
“來不及了。”沈舟的臉色徹底沉下來。他是三階精英御獸師，對付一只獸兵級綽綽有余。但他的靈獸不在身邊——今天只是基礎(chǔ)實戰(zhàn)課，他根本沒有帶自己的主戰(zhàn)靈獸來演武場。
荒狼沒有給他反應(yīng)的時間。
它后腿一蹬，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殘影，直撲距離最近的目標(biāo)——那個扎著馬尾的少女。柳鳶僵在原地，月紋兔擋在她身前，銀色的印記微微發(fā)光，但那只兔子的身體在發(fā)抖。D+級對獸兵級，差距太大了。
沈舟沖了過去。
但他知道，來不及。
荒狼的速度遠超普通野獸。暗紅色的身影在半空中舒展，骨質(zhì)甲殼下滲出更多的黑色液體，張開的大嘴里滿是倒鉤狀的獠牙——
然后，一團黑色的球體撞在了它的臉上。
準(zhǔn)確地說，是砸。
黑球獸從林一的掌心彈射而出，用盡全身的力量——如果一顆球也有“全身”的話——撞向荒狼的頭部。撞擊的瞬間，它的身體微微膨脹，表皮上的淡金色紋路閃過一道肉眼可見的光。
“噗。”
和撞木樁時一樣的悶響。
但荒狼的頭被撞偏了。
只是一點點。只是讓它的撲擊軌跡偏轉(zhuǎn)了不到半尺。但這半尺，足夠沈舟沖到柳鳶身前，一掌將荒狼震退。
荒狼落地，骨質(zhì)甲殼上粘著一團黑色的東西。
黑球獸。
它沒有彈回來。它粘在了荒狼的甲殼上，整顆球體癟了一大塊，像是一顆被捏扁的湯圓。觸須軟軟地耷拉著，表皮上的淡金色紋路暗淡得幾乎看不見。
但它還在動。
它在努力把自己從甲殼上“拔”出來。
荒狼甩動頭部，試圖把這個粘在臉上的東西甩掉。黑球獸被甩飛出去，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林一腳邊。
“黑球獸！”
林一跪在地上，把它捧起來。黑球獸的身體比平時軟了很多，像是里面的“內(nèi)容物”被撞散了一樣。觸須微微顫動，發(fā)出了一聲極輕極輕的、像是氣泡破裂般的叫聲。
然后它就不動了。
林一的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了。
不對。不應(yīng)該這樣。
數(shù)碼獸不會這么容易就——
等等。
他看到了。
黑球獸表皮上那些暗淡的淡金色紋路，正在重新亮起來。不是恢復(fù)，是重塑。紋路的排列方式在改變——從原來散亂的點狀分布，開始向球體頂部匯聚，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內(nèi)部孕育。
一股微弱的、但確實存在的熱量，從黑球獸的核心向外擴散。
“這是……”
沈舟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他看到了。
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黑球獸癟下去的身體正在重新膨脹——不是恢復(fù)原狀，而是比原來更大。原本只有拳頭大小的球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脹大，表皮上的淡金色紋路越來越亮，越來越密集，像是一張正在編織的光網(wǎng)。
“進化。”林一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演武場都安靜了下來。
“它要進化了。”
荒狼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它放棄了對沈舟的糾纏，暗紅色的身影轉(zhuǎn)向林一——準(zhǔn)確地說，轉(zhuǎn)向林一手中那團正在發(fā)光的東西。骨質(zhì)甲殼下的黑色液體滲出得更快了，像是在焦躁。
黑球獸的身體膨脹到原來的兩倍大小時，淡金色的光芒達到了頂點。
然后，光芒炸開。
不是刺目的、讓人無法直視的爆炸，而是一種溫柔的、像晨曦一樣的光芒。光芒中，球體的形態(tài)開始改變——頂部隆起了兩只圓鈍的耳朵，身體表面浮現(xiàn)出絨毛的質(zhì)感，底部延展出兩只小巧的后肢。
當(dāng)光芒散去，林一掌心上的已經(jīng)不再是那顆黑乎乎的球體。
那是一只通體覆蓋著淡粉色絨毛的小型數(shù)碼獸。圓滾滾的身體，大大的耳朵，短小的四肢，尾巴像是一團蓬松的棉球。它的眼睛——它終于有眼睛了——是清澈的淺藍色，正一眨不眨地看著林一。
“滾球獸。”
林一的聲音有些發(fā)顫，但嘴角是上揚的。
滾球獸張開嘴，發(fā)出一聲清脆的、像是風(fēng)鈴般的叫聲。
不是氣泡破裂的聲音了。
是真正的、屬于一個活物的聲音。
演武場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趙鵬抱著赤蜥，張大的嘴巴能塞進一個雞蛋。方巖夾著卷甲獸，眼睛瞪得像銅鈴。柳鳶捂住了嘴，月紋兔在她懷里豎起了耳朵。
沈舟盯著林一掌心那只粉色的生物，瞳孔微微收縮。
他見過靈獸進化。他見過C級進化為*級，見過*級進化為**。每一次進化，都需要大量的資源堆砌——靈晶、獸核、天材地寶。有些御獸師傾家蕩產(chǎn)，才能讓自己的靈獸完成一次進化。
但林一沒有使用任何資源。
那只黑球獸從覺醒到現(xiàn)在，只吃過最劣質(zhì)的獸糧和食堂的肉干。
但它進化了。
“自主進化……”沈舟喃喃道，“不可能……這不可能……”
御獸世界的歷史上，從未有過“自主進化”的記載。所有的進化都需要外力推動——資源、戰(zhàn)斗、血脈覺醒、契約反哺。沒有任何一只靈獸，能夠在沒有任何外部條件的情況下，僅僅因為“它想”就完成進化。
但滾球獸做到了。
荒狼發(fā)出一聲低沉的嘶吼，打斷了所有人的震驚。它沒有因為滾球獸的進化而退縮——獸族沒有“退縮”這個概念。暗紅色的身影再次撲出，這一次，目標(biāo)是林一。
滾球獸從林一掌心彈起。
它的身體在空中旋轉(zhuǎn)，張開嘴，一團粉紅色的泡沫從口中噴出。
“小型火焰。”
林一的聲音平靜，像是早就知道會發(fā)生什么。
泡沫撞上荒狼的面門，炸開。
不是高溫火焰，不是爆炸沖擊。那團泡沫炸開的瞬間，荒狼的動作突然停滯了。它的前爪在空中僵住，整個身體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然后從半空中直直墜落，砸在青石板上。
它沒有死。它的側(cè)腹還在起伏，骨質(zhì)甲殼下的黑色液體還在滲出。但它動不了。那團泡沫中的某種力量，暫時麻痹了它的行動能力。
滾球獸落回林一掌心，淡粉色的絨毛微微炸起，淺藍色的眼睛瞪著地上的荒狼，發(fā)出一聲充滿警惕的叫聲。
沈舟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他一步踏前，手掌凝聚魂力，一掌拍在荒狼的頭頂。骨質(zhì)甲殼碎裂，荒狼的身體抽搐了一下，徹底不動了。
演武場安靜了下來。
只有風(fēng)吹過枯黃野草的沙沙聲。
沈舟直起身，看向林一——準(zhǔn)確地說，看向林一懷里的滾球獸。他的眼神復(fù)雜，有震驚，有困惑，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林一。”
“是。”
“你剛才說，它的下一個形態(tài)叫什么？”
“亞古獸。”林一頓了頓，“然后是暴龍獸。”
沈舟沉默了很久。
“下課后來找我。”他最終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的靈獸。”
他轉(zhuǎn)身走向荒狼的**，蹲下身檢查那具還在滲出黑色液體的軀殼。獸兵級入侵學(xué)院，這件事本身就透著蹊蹺。邊境裂縫雖然活躍，但有封印**，獸兵級不可能這么輕易突破防線——除非有人從內(nèi)部破壞了封印。
沈舟的眉頭越皺越緊。
在他身后，D級班的學(xué)員們終于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們圍住林一，七嘴八舌地發(fā)問，目光全落在滾球獸身上。那顆被他們嘲笑了整整兩天的“廢物靈獸”，此刻正趴在林一掌心，粉色的絨毛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滾球獸似乎感知到了這些目光。它扭過頭，用那雙淺藍色的眼睛掃視了一圈，然后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它累了。
第一次進化，第一次使用技能，消耗了它全部的體力。
林一輕輕撫過它的頭頂。滾球獸的耳朵動了動，往他掌心里蹭了蹭，閉上了眼睛。
“睡吧。”林一低聲說。
方巖站在人群外圍，看了看自己懷里那只正在打瞌睡的卷甲獸，又看了看林一掌心那只已經(jīng)完成進化的滾球獸。他的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最后只憋出一句話：
“林一，你***到底講了個什么故事？”
林一沒有回答。
他抬起頭，看向演武場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荒狼的**躺在青石板上，黑色液體還在從碎裂的甲殼下滲出，在陽光下蒸騰成極淡的黑霧。那霧氣升到半空，像是被什么力量牽引，朝著邊境裂縫的方向飄去。
滾球獸在他掌心里翻了個身，耳朵在睡夢中輕輕抖動了一下。
它又感知到了。
那股氣息。
比荒狼更強，比荒狼更遠。
但正在靠近。
（**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