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梟余孤------------------------------------------,有一座廢棄的山神廟。,建在半山腰上,被一片老松林圍著。年久失修,屋頂的瓦片缺了大半,露出下面朽爛的椽子。廟門歪斜著掛在門框上,風一吹就吱呀作響。,里面已經有人了。,正對著一具**描眉。,正好照在那少年和**身上。少年看上去不過十八九歲,面容妖艷,比女子還要精致幾分,眉是天然狹長的遠山眉,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意味,嘴唇不點而朱,膚色白皙得近乎透明,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手邊放著一把**,**上還沾著血。面前那具**仰面躺著,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錦緞長袍,腰間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看上去像是個有錢的商人。**的眉心有一個血洞,顯然是被一擊致命的。血已經干涸了,在臉上凝固成暗褐色的痕跡。,蘸了**臉上的血,往那**的眉心上描。一筆一畫,認真得像是在畫一幅傳世名畫。他描眉的姿勢甚至稱得上優雅,手腕懸空,筆鋒輕盈,描出來的眉形比那**生前的大粗眉好看多了。。,像是背后長了眼睛:“ 姐姐,你身上有血的味道。”,帶著一點慵懶的尾音,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調笑。“ 你殺的? 是我殺的。”他終于抬起頭,露出一雙桃花眼。那雙眼眼波流轉間帶著一股天然的媚意,但眼底深處卻是一片冷清,像結了冰的**。他笑起來的樣子像一只饜足的狐貍,“ 但不是我先動的手,我是正當防衛。”,仿佛**這件事和吃飯喝水一樣稀松平常。,**的頸骨扭曲成一個不可能的角度,顯然是被人在一瞬間擰斷的,干凈利落,一擊致命。能在一瞬間擰斷一個成年男人的頸骨,這個少年的手勁和他的容貌完全不相稱。“ 你是誰?”
“ 我叫楚憐。”他舔了舔指尖上沾的血,桃花眼彎成兩道月牙,“ 可憐沒人愛的憐。”
蘇絳雪沒有接話,她繞過**,走到神像前的供案邊,拂去灰塵,坐了下來。供案上供著一尊山神像,泥塑的,彩繪已經剝落了大半,只剩下一只眼睛還殘留著一點金漆,在月光下幽幽發亮。
楚憐顯然對她的冷淡毫不在意,他繼續給**描眉,嘴里哼著小曲,調子古怪,像是某種失傳的方言,那曲調忽高忽低,在空蕩蕩的山神廟里回蕩,和著風聲,聽上去竟有一種奇異的悲涼。
“ 姐姐,你要去哪里?”他忽然問。
“ 與你無關。”
“ 是去京城嗎?”他描完最后一筆,滿意地端詳了一下自己的作品,**的眉被他描成了兩彎遠山,和死者那張粗獷的臉完全不搭,看上去有一種荒誕的滑稽感。他歪著頭看了看,似乎對自己的手藝頗為自得,“ 正好,我也要去京城。”
蘇絳雪終于正眼看他。
月光從破廟的窗戶漏進來,照在少年臉上。他的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眉梢眼角都帶著一股妖氣,但他眼睛里偶爾閃過的光,卻冷得像淬了毒的刀鋒—那種光她見過,在每一個從地獄里爬出來的人眼中。
“ 你去京城做什么?”
楚憐的笑容消失了。
他放下眉筆,站起身,走到蘇絳雪面前,蹲下來,仰頭看著她。這個角度讓他看上去像一只收斂了爪牙的小獸,乖巧而無害,但蘇絳雪知道,能在殺完人后悠然描眉的人,是危險的。
月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讓他的表情一半明亮一半晦暗。
“ 我要殺一個人。”他說,聲音很輕,像是怕驚碎什么,“ 一個住在皇宮里的人。”
“ 誰?”
“ 太后 ”
風從破廟的門縫里灌進來,供案上的灰塵被吹起,在月光中飛舞。山神像那只僅存的金漆眼睛,在灰塵中一閃一閃,像是在眨動。
蘇絳雪沒有問他為什么要殺太后,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要去京城,不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誰,但她從這個少年身上,聞到了同類的氣息。
那是滅門余孤才有的氣息,是失去了所有人、被整個世界遺棄之后,獨自活下來的氣息。這種氣息無法偽裝,也無法隱藏——它藏在眼神深處,藏在笑容的縫隙里,藏在每一個不經意的沉默中。
“ 你叫什么名字?”楚憐問她。
“ 血蝶 ”
“ 那是江湖上的名字。”他搖了搖頭,“ 我問的是你真正的名字,**給你取的那個。”
蘇絳雪沉默了很久,山神廟外的松林被風吹過,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無數人在低聲哭泣。
“ 蘇絳雪。”她說。
楚憐把這個名字在唇齒間念了一遍,然后笑了。那笑容和他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樣,沒有輕佻,沒有玩世不恭,只有一種干干凈凈的歡喜。
“ 好聽。”他說,“ 比我這個名字好聽多了。絳雪,紅梅映雪,給你取名字的人,一定很愛你。”
蘇絳雪沒有接話,養母給她取這個名字的時候,是不是真的愛她,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養母臨死前攥著她的手腕,力氣大得不像一個將死之人,反反復復就那一句話——“ 你的眼睛,是**留給你的命。”
楚憐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月色,月光將他的側臉勾勒出一道鋒利的輪廓,那一刻他臉上沒有了玩世不恭的笑,只剩下一片冷清的殺意。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投在斑駁的墻壁上,像一把出鞘的刀。
“ 我姓楚。”他說,“ 夜梟的楚。”
夜梟
蘇絳雪聽說過這個名字,江湖第一殺手組織,以索命之精準、要價之高昂而聞名。夜梟的殺手從不失手,也從不問雇主的身份,只要給得起價錢,**老子也殺。這樣的做派得罪了太多人,十年前,金翎衛以“ ** ”為名,一夜之間血洗夜梟總舵,滿門三百余口,據說連襁褓中的嬰兒都沒有放過。
“ 你是夜梟的少主?”
“ 是。”楚憐的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自己的事,“ 我從尸堆里爬出來的時候,手里攥著我**一只耳環,那只耳環是銀的,上面鑲著一顆紅瑪瑙,是我爹送她的定情信物。”
他轉過身,看著蘇絳雪。月光照在他臉上,桃花眼里沒有了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那黑暗不是絕望,是一種被壓到最深處、已經變成寒冰的恨意。
“ 姐姐,你的眼睛是紫色的,對不對?”
蘇絳雪沒有否認。
“ 我聽說過一個傳聞。”楚憐說,“ 十八年前,被廢的太女洛長歌,也有一雙紫色的眼睛,鳳血印眉心,紫眸如深淵,當年京城里流傳過一句話——太女一顧,紫眸生輝。”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到蘇絳雪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月光從他背后照過來,將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像一片巨大的陰影,但他看她的眼神里沒有壓迫,只有一種近乎小心翼翼的試探。
“ 姐姐,你是不是也在找自己的身世?”
蘇絳雪抬頭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在月光中交匯,誰也不肯先移開。廟外的風聲嗚咽,松濤陣陣,山神像的金漆眼睛在黑暗中一閃一閃。
最后是楚憐先笑了,他又變回了那個玩世不恭的少年,桃花眼彎成兩道月牙,方才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像是從未存在過。
“ 看來是了。”他伸出一只手,“ 我們合作吧,你要找身世,我要找仇人,同路。”
蘇絳雪看著他的手,那只手剛才還握過沾血的眉筆,指尖還殘留著一點暗紅色的痕跡。月光下,她看見他虎口處有厚厚的老繭,那是長年握刀磨出來的,和他妖艷的容貌格格不入。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握了上去。
少年的手冰涼,骨節分明,力道卻出乎意料地穩。他握住她的手時,沒有刻意用力,只是輕輕地握著,像是在確認什么。
“ 同路。”她說。
楚憐的手收緊了一分,他的笑容更深了,桃花眼里亮起一點光。
“ 那以后我就跟著姐姐了,姐姐**,我給姐姐遞刀,姐姐餓了,我給姐姐做飯。”
“ 你會做飯?”
“ 不會,但我可以學。”
蘇絳雪嘴角動了動,那個弧度介于無奈和好笑之間。
就在這時,廟門外傳來一聲輕響,是枯枝被踩斷的聲音,極輕極短,隨即被風聲掩蓋。
兩人同時松開手,各自按上了兵器。蘇絳雪的手已經握住了刀柄,楚憐的**不知何時又出現在掌心,刀刃上的血跡還沒干透,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