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臟移植------------------------------------------。。護士讓他換上了手術服,那種淺藍色的、背后系帶的衣服,很大,穿在他身上像披了個麻袋。,等著被推進手術室。。媽媽眼睛紅腫得厲害,顯然一夜沒睡。爸爸站在窗邊,背對著他,肩膀還是那樣微微抖著。“媽。”江臨喊了一聲。,握住他的手。手很涼,在抖。“我怕。”江臨說。,但她擠出一個笑:“不怕,媽在外面等你。我不是怕手術。”江臨搖頭,“我是怕……我醒來之后,感覺不到他了。”,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走過來,蹲在床邊。他的眼睛也是紅的,臉上還有煤灰沒洗干凈,眼角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小臨。”爸爸的聲音沙啞,“你哥把心臟給了你,不是讓你害怕的。我知道。他讓你替他看全場,你就得看。”爸爸說,“你看不到的時候,就摸**口,他在那兒。”。
護士推著輪椅進來了:“該走了。”
媽媽扶他坐上輪椅,爸爸把一條毯子蓋在他腿上。走廊里的燈還是那樣白,白得刺眼。輪椅碾過地磚,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手術室的門是銀色的,很大,像一扇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
護士推著他進去的時候,江臨回頭看了一眼。
爸媽站在門外,媽媽捂著嘴,爸爸攬著她的肩膀。兩個人的身影在走廊的白熾燈下拉得很長。
門關上了。
手術室里面比想象中大,各種儀器閃著光,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奇怪的味道,不是消毒水,是某種更刺鼻的東西。
醫生護士都在準備,有人過來給他**,有人往他臉上扣了個面罩。
“數到十。”一個聲音說。
江臨開始數。
“一。”
他想,哥哥現在在哪呢?
“二。”
那顆心臟,現在應該被裝在某個容器里吧。
“三。”
它還在跳嗎?
“四。”
哥哥說過,足球不是用腳踢的,是用腦子踢的。
“五。”
那心臟呢?心臟是用來干什么的?
“六。”
用來記事的。
“七。”
哥哥說過的話,他都記得。
“八。”
“左邊有空檔。”
“九。”
“替我……看……全場。”
“十。”
黑暗。
很深的黑暗。
但不是那種讓人害怕的黑暗。
是那種溫暖的、像被什么東西包裹著的黑暗。
江臨覺得自己在往下沉,沉得很慢很慢,像掉進了一片深海。四周沒有聲音,沒有光,什么都沒有。
但他不害怕。
因為他能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在靠近。
不是東西。
是心跳。
咚、咚、咚。
很慢,很有力。
像鼓聲。
那心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最后和他自己的心跳重合在了一起。
咚、咚、咚。
兩個聲音,變成一個。
江臨猛地睜開眼。
白色的天花板。
白色的燈。
白色的墻。
又是醫院。
他眨了幾下眼,視線慢慢清晰。喉嚨干得像塞了團棉花,嘴唇裂開了口子,舌尖舔上去有鐵銹味。
“他醒了!”
是媽**聲音。
然后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好幾雙腳圍了過來。
媽**臉出現在視線里,還是腫著眼睛,但這次是笑著哭的。爸爸站在后面,嘴角在抖,但沒哭出來。
“小臨,感覺怎么樣?”媽媽摸著他的額頭。
江臨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嗓子太干了。
護士端來一杯水,插了根吸管。他吸了兩口,涼水順著喉嚨下去,像給干裂的土地澆了水。
“我睡了多久?”他問,聲音像砂紙磨過的。
“一天一夜。”爸爸說,“手術很成功。”
江臨低頭看自己的胸口。
衣服下面,有一道新傷口。他看不到,但能感覺到。那種隱隱的疼,不是皮膚的疼,是更深的地方,像是骨頭里面的疼。
不對。
不是骨頭。
是心臟。
他閉上眼睛,想感受一下那顆新的心臟。
然后他聽到了。
咚、咚、咚。
比他自己原來的心跳更有力,更沉穩。
像是有人在敲鼓。
不對。
不是敲鼓。
是踢球。
那種節奏,像球在地上彈跳的聲音。
“媽。”江臨睜開眼。
“怎么了?”
“我想喝水。”
媽媽又遞過水杯。江臨吸了幾口,突然問:“哥呢?”
病房安靜了。
媽**手停在半空,爸爸轉過身去。
“我是說……”江臨頓了頓,“哥的身體呢?”
“火化了。”爸爸的聲音很輕,“骨灰……我們帶回家了。”
江臨點點頭,沒再問。
他轉頭看向窗外。天很藍,藍得不真實,像畫上去的。有鳥從窗前飛過,很快,一閃就沒了。
“媽,我想出院。”
“不行,醫生說你得住半個月觀察,防止排異反應。”
“排異反應?”
“就是你的身體不認識你哥的心臟,會攻擊它。”媽**聲音又抖了,“得吃藥,讓身體接受它。”
江臨又低頭看胸口。
不認識?
他認識。
他認識這顆心跳。
從他還不會走路的時候就認識了。
那時候他和哥哥還在媽**肚子里,兩個人擠在一起,能聽到彼此的心跳。那是人這輩子離另一個人最近的時刻——隔著兩層肚皮,聽同一個人的血液循環。
后來他們出生了,分開了,但心跳的聲音一直記得。
不是用耳朵記的。
是用骨頭、用血、用每一個細胞記的。
所以不會排異。
不會。
因為這顆心臟,本來就是他的。
住院的日子很漫長。
每天**、吃藥、檢查。護士來來去去,醫生每天來查房,問同樣的問題:“感覺怎么樣?有沒有胸悶?有沒有發燒?”
江臨都搖頭。
他感覺很好。
好得不正常。
**天的晚上,病房里只剩他一個人。爸媽回旅館了,隔壁床的老頭也出院了,燈關了,只有走廊的燈從門縫里透進來,在地上畫了一條細細的光線。
江臨躺在床上,睡不著。
他盯著天花板,數上面的裂紋。
一條、兩條、三條……
數到第十七條的時候,他閉上了眼睛。
黑暗。
又是那片黑暗。
但這次不一樣。
黑暗里開始出現東西。
不是夢。
是畫面。
他看到了病房。
不是看到的,是“看到”的。
從上往下。
像鳥一樣。
他看到了自己躺在床上,被子蓋到胸口,輸液管從手背延伸到床頭的吊瓶。他看到了床頭柜上的水杯、吃了一半的蘋果、媽媽落下的圍巾。
他看到了門口的值班護士坐在椅子上打瞌睡,頭一點一點的。
他看到了走廊盡頭的安全出口指示燈,綠瑩瑩的,一閃一閃。
他看到了整棟樓。
不,比整棟樓還多。
他看到了樓外面的街道,路燈昏黃,空無一人。他看到了遠處的山,黑黢黢的,像睡著了的大獸。他看到了天上的星星,很多很多,比大涼山的還多。
他看到了——
球場。
不是泥地,是真正的球場。綠色的草皮,白色的線,燈光把整個球場照得像白天一樣。
球場上有人在踢球。
那些人跑得很慢,慢得像在放電影慢鏡頭。他能看到每一個人的跑位,每一個人的動作,每一個人下一秒會出現在哪里。
他看到了空檔。
那些白色的點沒有覆蓋到的地方。
他看到了。
他真的看到了。
“左邊有空檔。”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
不是從外面,是從胸口。
江臨猛地睜開眼。
病房還是那個病房,天花板還是那個天花板。燈關著,走廊的燈從門縫里透進來。
但他的心跳很快。
不是害怕的那種快。
是興奮。
他閉上眼睛,又試了一次。
畫面又出現了。
這次更快,更清晰。
他看到了整層樓,看到了樓下的大廳,看到了急診室門口坐著的那個抱著孩子的女人,看到了大門口保安室里打盹的老頭。
他睜開眼睛,心跳得更快了。
“哥?”他小聲喊。
沒有回應。
“哥,是你嗎?”
還是沒有。
但他知道,是。
一定是。
因為他從來沒見過這些畫面。
從沒見過醫院的俯視圖,沒見過急診室門口的女人,沒見過保安室的老頭。
這不是他的記憶。
是哥哥的。
不對。
不是記憶。
是眼睛。
哥哥的眼睛。
在他腦子里了。
江臨坐起來,伸手摸了**口。紗布下面,傷口還在疼,但那種疼已經不是疼了,是一種提醒——提醒他,這里有個東西,不是他的,但現在是他的了。
他想起哥哥說過的話。
“拿到球之前,腦子里就要有畫面。”
現在他有畫面了。
不需要拿到球,閉眼就有。
“所有人都變成點,球是紅的,隊友是藍的,對手是白的。”
他閉上眼睛。
畫面又出現了。
這次他試著把場上的人變成點。
紅色的、藍色的、白色的。
空檔是黑色的,沒有點覆蓋的地方。
他看到了。
他真的看到了。
“你要看到空檔——那些白色的點沒有覆蓋到的地方。”
他看到了。
“然后傳過去。”
他睜開眼睛,心跳得像擂鼓。
他知道自己以后要怎么踢球了。
不是用腳。
是用腦子。
用哥哥給的這雙眼睛。
江臨躺回床上,把手放在胸口,感受著那顆心臟的跳動。咚、咚、咚,一下一下,很有力。
他閉上眼睛,這次不是為了看畫面,是為了跟哥哥說話。
“哥,我看到了。”
沒有回答。
但他知道哥哥聽到了。
因為那顆心臟跳了一下,比之前更用力。
像是在說:“好。”
精彩片段
書荒的小伙伴們看過來!這里有一本北海胖胖的《逆鱗:雙心傳奇》等著你們呢!本書的精彩內容:泥地兄弟------------------------------------------,太陽毒辣得像要把地皮烤化。,旱季沒水,野草被踩得稀爛,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巴。這就是江家兄弟的足球場。,兩頭各擺著兩堆石頭。,踩下去能沒過腳踝的爛泥。,除了那條永遠在田埂上睡覺的老黃狗。,有江海和江臨。“弟弟,左邊!”,球速不快不慢,剛好滾到江臨左腳邊。,左腳一推,球從那個比他高半頭的大孩子襠下穿過。他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