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雨夜------------------------------------------，秋雨連綿。，陳胥裹緊身上半舊的青布長衫，望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絲發(fā)愁。油燈里的煤油將盡，燈芯噼啪作響，在斑駁的墻壁上投下?lián)u曳的影子。他摸了摸袖袋里僅剩的幾枚銅元，想起明日就要交的房租，眉頭鎖得更緊。，誰知親戚早已搬離，盤纏用盡，困在這陋室已有半月。今日房東放下話來，若再交不出房租，便要將他趕出去。，敲打著窗欞。陳胥起身，從床底拖出一口藤箱，翻找半晌，取出一方硯臺。這是祖父留下的端硯，質(zhì)地細膩，刻著松鶴延年的圖案，是他最后的值錢物件了?！皩Σ蛔×?，祖父?！?a href="/tag/chenxu4.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胥輕嘆一聲，用布將硯臺包好，揣入懷中。他聽說城南有個鬼市，專在夜半開張，買賣些見不得光的物件，價格也給得爽快。若非走投無路，他這讀書人，是斷不肯踏足那等地方的。，雨勢稍歇。陳胥踏著濕滑的青石板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城南走去。越走越是偏僻，路燈稀疏，光線昏黃，映著地上汪汪的積水，泛著冷光。，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處廢棄的城隍廟舊址。殘垣斷壁間，人影幢幢，卻無甚喧嘩。攤位零散，只點著些氣死風燈或白燈籠，光線慘淡，照著些古玩玉器、舊書字畫，還有些稀奇古怪叫不上名字的物事。買家賣家都壓低了聲音交談，面目在陰影里模糊不清，透著一股子詭異。。，定了定神，走入市場。他避開那些眼神閃爍、一看就非善類的攤主，在一個舊書攤前停下了腳步。，戴著瓜皮帽，蜷縮在一張破藤椅里，似睡非睡。攤子上堆滿了泛黃的書籍、卷軸，散發(fā)著一股陳年紙墨與塵土混合的氣味。，小心翻撿。他本是書香門第，對書籍自有幾分感情。這些書多是些尋常的經(jīng)史子集，也有些雜書野史，品相一般，值不了幾個錢。正失望間，角落里一本沒有封皮、線裝松散的古舊冊子引起了他的注意。，邊角磨損得厲害，入手卻沉甸甸的。他輕輕翻開，內(nèi)里是工整的楷書，記載著一些山川地理、**堪輿的雜聞，間或夾雜著些奇門遁甲、機關(guān)破解的圖解。更奇的是，書頁空白處，布滿了用朱砂寫就的蠅頭小批注，字跡潦草狂放，似是與原文相互印證，又似另有所指?！啊兜毓偈衷贰?a href="/tag/chenxu4.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胥辨認著扉頁上殘存的墨跡，心中一動。他祖父生前就好研究這些雜學，家中也曾藏有些許類似筆記，只是后來家道中落，大多散佚了。這書里的朱砂批注，隱隱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老板，這個怎么賣？”陳胥拿起那本手札，向攤主問道。，渾濁的眼珠瞥了陳胥和他手中的書一眼，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
“三…三十個銅元？”陳胥試探著問。這價錢對他來說已是極貴。
老頭嗤笑一聲，聲音沙?。骸叭龎K大洋，少一個子兒不賣?！?br>陳胥倒吸一口涼氣。三塊大洋！夠他兩月的嚼谷了。他下意識摸了摸懷里的端硯，又看了看手中的手札，那朱砂批注像是有種魔力，吸引著他。
“老板，能否便宜些？我…我只有這塊硯臺…”陳胥一咬牙，將懷里的端硯取出，遞了過去。
老頭接過硯臺，湊到燈下瞇眼看了看，手指摩挲著上面的松鶴紋路，半晌不語。這時，天際隱隱傳來悶雷聲，原本淅淅瀝瀝的雨點驟然變得密集起來，砸在殘破的瓦礫上噼啪作響。
“要下雨了，收攤收攤！” **rket上有攤主開始低聲吆喝，匆匆忙忙地收拾東西。
書攤老頭也顯得有些焦躁，他將硯臺往懷里一揣，一把從陳胥手里奪過那本《地官手札》，胡亂塞進一個粗布包袱里，又快手快腳地將攤上的其他書籍卷起。
“算了算了，這破書晦氣，帶著也是累贅，硯臺抵了！”老頭一邊嘟囔著，一邊將那個粗布包袱塞到陳胥手中，也不等他回話，挑起擔子，縮著脖子快步消失在雨幕和越來越混亂的人影里。
陳胥抱著突如其來的包袱，愣在原地。豆大的雨點已經(jīng)砸落，瞬間打濕了他的肩頭。他來不及細想，將包袱緊緊摟在懷里，低頭沖進瓢潑大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浸透了單薄的衣衫，陳胥跑回榆樹巷的陋室時，已是渾身濕透，冷得牙齒打顫。他顧不上換下濕衣，先就著昏暗的油燈，迫不及待地打開了那個粗布包袱。
包袱里除了那本《地官手札》，還有幾本同樣破舊的雜書。陳胥小心地拿起手札，指尖拂過封面上模糊的字跡，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涌上心頭，仿佛這東西本就該屬于他。
他翻開書頁，仔細查看那些朱砂批注。雨水順著發(fā)梢滴落，洇濕了書頁一角。就在他試圖撫平濕皺的紙張時，一枚嬰兒拳頭大小的物件，從書頁夾縫中滑落，“咚”一聲輕響，掉在坑洼的泥地上。
陳胥低頭一看，那是一枚青銅印。印身布滿斑駁的綠銹，造型古拙，似乎是一只盤踞的異獸，獸鈕下方，印文模糊難辨。他彎腰拾起，入手冰涼沉實，那異獸的銳角在燈下閃著幽暗的光。
他用指尖細細描摹著印上那異獸的輪廓，感受著那歷經(jīng)歲月侵蝕的粗糙質(zhì)感。就在觸碰到獸角一處特別尖銳的銹蝕邊緣時，指尖驀地一痛，竟被劃破了一道小口。
一滴殷紅的血珠滲出，恰好滴落在青銅印的獸鈕之上。
血珠觸及青銅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滴血并未滑落，反而像是被青銅吸收了一般，倏忽消失不見。緊接著，陳胥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巨響，眼前的一切——陋室、油燈、雨水——瞬間扭曲、破碎、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昏暗、逼仄的地下空間。冰冷的石壁滴著水，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土腥和一種難以形容的腐朽氣息。他看到一道陡峭向下的石階，兩側(cè)墻壁上刻滿了詭異的符文，閃爍著微弱的、不祥的紅光。石階盡頭，隱約可見一扇巨大的、布滿銅銹的墓門，門上雕刻著張牙舞爪的兇獸圖案，門縫里似乎有暗紅色的霧氣絲絲縷縷地滲出。
幻象僅僅持續(xù)了一剎那，短得如同錯覺。
陳胥猛地驚醒，發(fā)現(xiàn)自己仍坐在冰冷的板凳上，手里緊緊攥著那枚青銅印，指尖的刺痛感依然清晰。油燈的火苗不安地跳動著，窗外雨聲嘩啦，一切如常。
剛才那是……怎么回事？
是太過疲憊產(chǎn)生的幻覺？還是……
他心有余悸，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青銅印上。印身依舊冰冷，布滿綠銹，那獸角處的尖銳似乎更顯猙獰。他不敢再輕易觸碰，將青銅印輕輕放在桌上，又拿起那本《地官手札》。
就在這時，他無意間吹熄了油燈，屋內(nèi)頓時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偶爾劃過的閃電，帶來瞬間的光明。
就在這絕對的黑暗中，陳胥驚駭?shù)匕l(fā)現(xiàn)，手札書頁上，那些朱砂寫就的批注，竟開始散發(fā)出一種極其微弱的、暗紅色的光芒！
幽幽點點，如同黑夜中窺視的無數(shù)只血眼，無聲地凝視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