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山月光------------------------------------------。，全息艙的待機燈在墻角一閃一閃。距離《領土》開服還有三小時，他應該睡覺的。但他睡不著。。，八百秦軍銳士列陣于后。武安君沒有回頭看他，只說了一句話。“末將的劍，送回驪山。”。前世，白起的劍斷了，人也斷了。。白起從不讓他碰，只說“等將軍配得上它的時候，末將雙手奉上”。他等了六年，沒等到那一天。長安城破時白起把劍**朱雀門的城磚里，劍身沒入半截，留在外面的部分被美洲聯盟的機甲一腳踏斷。斷劍飛出去，落進燃燒的廢墟里。白起沒有去撿。他只是轉過身，面對著涌來的機甲群，空手。，空手。。那是華夏戰區第一都城的“***”陣法，從游戲開服那天起從未熄滅過。城破時符文石一顆接一顆熄滅，像七十二盞被風吹滅的燈。林晨站在朱雀門上，看著最后一顆符文石黯淡下去，看著長安城沉入黑暗。。，時間停在城防核心破碎前的那一刻。只有四個字。“林晨，不退。”。。一個選了冷門職業咒術師的獨行玩家，加入自由之翼時和林晨簽了一年契約。一年期滿那天她沒走，也沒說為什么不走。林晨也沒問。后來長安城破，她用最后一個控制技能定住追兵三秒鐘，讓他把龍驤軍的戰旗插上了朱雀門。她自己沒有跑掉。她死之前說的最后一句話不是求救，是“快走”。。他站在朱雀門上，看著白起陷在敵陣中，看著夜鶯的ID變成灰色，看著龍組四十七個人的名字在世界頻道里一個接一個暗下去。龍七是最后一個。他的ID暗掉之前發了最后一條消息，四個字：“華夏，無憂。”
然后白光吞沒了一切。
****：華夏戰區都城·長安，城防核心已破碎。華夏戰區失去都城，國戰失敗。根據《領土條約》，華夏戰區割讓山東半島、遼東半島予扶桑戰區；割讓東海油氣資源帶予美洲聯盟；割讓**航道予東南亞聯合戰區。
林晨在黑暗中聽見這些聲音，和前世的公告一字不差。然后他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越來越響。
林晨猛地睜開眼。
白色的天花板。老舊的吊扇。窗外的鳥叫。
他躺在那間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全息艙的待機燈在墻角閃爍。屏幕上跳動著倒計時：距離《領土》全球開服，還有02:47:36。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還沒有握過刀，還沒有揮過令旗，還沒有在朱雀門上插過那面旗。沒有接過白起的劍，沒有留住夜鶯的消息，沒有在龍七的ID暗掉之前回復他。
林晨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發燙。
“來得及。”他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說。聲音有點啞，像很久沒開口的人第一次說話。“這一次，來得及。”
他翻身下床，走向全息艙。
窗外，2046年的陽光正好。那一天，《領土》尚未開服。那一天，長安還在。那一天，白起還在驪山地宮里沉睡，霍去病還在祁連山的雪中等候，戚繼光還在東海之濱遙望。那一天，夜鶯還活著，龍七還活著，龍組的四十七個人都還活著。
那一天，一切都來得及。
《領土》的登錄界面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占據整個視野。
那是“蓋亞”的眼睛。據說每一個玩家第一次登錄時都會被這只眼睛注視三秒。有人說那是在掃描基因，有人說那是在讀取潛意識，也有人說——那是神在選擇它的棋子。
林晨前世被這只眼睛看過一次。那時候他什么感覺都沒有，只覺得是游戲的特效。這一世他站在登錄界面，盯著那只眼睛看了很久。那只眼睛也看著他。
虹膜掃描完成。DNA序列綁定完成。玩家編號：CN-000000047。請創建您的角色。
林晨輸入了前世的名字。
系統彈出一個讓他心臟驟停的選項。
檢測到您的DNA序列與華夏文明庫中某段古基因片段高度匹配。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七。您獲得隱藏職業傳承資格。請在以下傳承中選擇一項——
秦·殺神衛，傳承者白起。漢·冠軍騎，傳承者霍去病。唐·玄甲將，傳承者李靖。明·神機營，傳承者戚繼光。
四個選項。每一個都對應著一位華夏名將。
前世他跟著白起打過仗。武安君用兵如神，從不計算傷亡，只計算能不能贏。他問過白起為什么從不防守，白起說：“秦人打仗，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他跟著霍去病沖過鋒。冠軍侯千里奔襲，從不帶多余糧草，打到哪吃到哪。他問過霍去病為什么這么冒險，霍去病說：“敵人也想不到我會來，他們也沒準備。”他跟著戚繼光守過城。戚家**器犀利，陣法嚴整，**聞風喪膽。他問過戚繼光為什么這么穩，戚繼光說：“打仗不是拼命，是讓兄弟們活著回家。”
每一個人的傳承他都想要。但他只能選一個。
白起。前世為他守了長安的白起。前世把劍**朱雀門城磚、空手走向機甲群的白起。前世至死沒有等到他“配得上那柄劍”的白起。
這一世，換他來守白起。
林晨伸手，點向第一個選項。
職業選定：秦·殺神衛（唯一）。天賦解鎖：殺神意志——你和你麾下的士兵，在敵眾我寡時戰斗力提升百分之三十。技能解鎖：血戰——每擊殺一名敵人，恢復自身百分之一生命值。傳承任務已開啟：前往驪山地宮，尋找武安君白起的沉睡之所。關聯任務：文明信物·幽燕虎符。白起將軍鎮守薊城千年，他的認可是獲得幽燕虎符的唯一途徑。集齊五都信物者，可為華夏開國。
林晨看著這些文字。前世他用六年才走到白起面前。這一世，他從第一天就踏上了那條路。
正在分配新手村。檢測到異常靈魂波動。重新計算分配路徑。分配完成。您被分配至：落星村·鏡像第零零四七號。
林晨瞳孔微縮。
零四七。前世他就是從這個鏡像走出去的。那個被稱為“奇跡之村”的鏡像——華夏戰區第一個建村、第一個擁有名將、第一個開啟國戰的勢力，都出自這里。他曾經以為是運氣，是巧合，是自己拼了命打出來的結果。
原來不是他選擇了零四七。是零四七選擇了他。
檢測到異常靈魂波動。
蓋亞知道。從登錄那一刻起，蓋亞就知道。
林晨抬起頭，看向那只巨大的眼睛。眼睛也看著他。沒有提示，沒有文字，沒有任何系統反饋。但林晨知道，它知道了。
正在進入游戲。
白光吞沒了視野。
當林晨再次睜開眼時，他站在一座新手村里。
青磚灰瓦，石板小路。村口老槐樹上掛著一塊木牌，寫著三個字：落星村。新手村，編號CN-0001模板，華夏戰區最基礎的起點。
林晨站在村口，看著來來往往的玩家們。他們正興奮地揮舞著木劍，追著村外的野兔和野狗，為了一件白板裝備歡呼雀躍。有人在區域頻道喊組隊刷野，有人在研究生活職業怎么選，有人在村口的大槐樹下擺攤賣新手村撿來的垃圾裝備。
他們不知道這個游戲意味著什么。
他們不知道，三個月后扶桑的先鋒部隊就會踏平無數座新手村。他們不知道，一年后華夏會**成十幾個互相攻伐的玩家勢力。他們不知道，六年后長安城頭會插上別人的旗幟，七十二顆符文石會一顆顆熄滅，白起會空手走向機甲群，龍組的ID會一個接一個暗下去。
他們什么都不知道。他們只是在享受游戲。
林晨收回目光。
他從新手指導員那里領了一把最基礎的精鐵劍，沒有接任何新手任務，轉身向村后走去。
新手任務？打兔子、采草藥、送信？那是給普通玩家的路。他沒有時間浪費。七十二小時。建村令的使用期限只有七十二小時。他必須在時限內找到秦軍校場，湊齊十個人，注冊工會，然后守住那座村子。
村后山崖下有一個洞穴，新手試煉的入口。
前世林晨在這里死了三次才通關。那一次他拿著一把新手木劍，面對從洞穴深處涌出的十幾只野狼，手忙腳亂，被**了兩次。第三次他學聰明了，卡在洞穴狹窄處一只一只地磨，磨了整整四十分鐘才過。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指揮“戰斗”，雖然指揮的只有他自己。
這一次，他走進洞穴時系統提示音照常響起。
新手試煉：抵御怪物攻城（單人）。第一波野狼將在十秒后出現。
林晨拔出精鐵劍。
十秒后，野狼從洞穴深處涌出。七只。灰黑色的皮毛，幽綠的眼睛，低吼聲在洞**回蕩。前世他覺得七只狼很多，多到讓他手忙腳亂，多到讓他死了三次。
這一世——
第一只。劍鋒從狼的左眼刺入，貫穿后腦。拔劍，血槽帶出一蓬血。第二只撲上來，他側身讓過撲咬，劍從狼的咽喉劃到下腹，落地時已經是一具**。第三只、**只同時撲來，他后退半步讓過第一只的撲擊，劍刺穿第二只的胸口，反手劍柄砸在第一只的太陽穴上，狼頭一歪倒地。第五只想繞后，被他預判，轉身一劍釘在地上。第六只、第七只見勢想逃，他追上兩步，兩劍。
七只狼，全部倒地。
林晨收劍入鞘，身上一滴血都沒沾。
洞**安靜下來。月光從洞頂的裂縫漏下來，照著滿地的狼尸。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握劍的手很穩，比前世任何時候都穩。
試煉完成。通關時間零零分四十七秒。您的通關時間刷新了落星村·鏡像第零零四七號的歷史記錄。原紀錄兩分三十四秒，保持者龍七。
林晨眼神動了一下。
龍七。華夏龍組，編號零零七。前世他一人一劍守了三天三夜的長江渡口，美洲聯盟的部隊硬是沒能過江。戰死前最后一條語音只有四個字：“長江，無虞。”他的ID暗掉時林晨在朱雀門上，距離他千里之外。他沒有看到龍七是怎么死的，只知道他守了三天三夜，只知道他死之前發的最后一條消息是“長江，無虞”。
原來他也是從零四七號鏡像走出去的。原來他們從一開始就站在同一條路上，只是前世走了六年才相遇。
洞穴深處，一道白光閃過，出口開啟。
林晨走出洞穴。落星村的天空在身后縮小，新手村的喧囂漸漸遠去。他走進荒野，沒有回頭。
風很大，吹得荒草起伏如浪。他走在風里，像一把還沒出鞘的刀。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出洞穴的那一刻，落星村的天空之上，那只巨大的眼睛微微轉動了一下。蓋亞注視著他的背影，注視了很久。
落星村外三十里，荒野深處，一座山神廟正等著他。
廟墻塌了一半，山門上的漆皮剝落殆盡，門楣上的匾額歪歪斜斜地掛著，上面寫著四個字：有求必應。廟里供的不是山神，供桌夾層里藏著一枚沉睡了千年的令牌。
令牌上刻著一個秦篆——“秦”。
而驪山地宮深處，一柄插在石臺中的秦劍，劍身上刻著的“晨”字在黑暗中微微一亮。
白起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