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楠是被一陣清淺的木柴燃燒聲喚醒的。
眼皮像墜了鉛,她費力地掀開一條縫,最先撞進眼里的不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而是雕花繁復的木梁,梁上懸著半舊的青灰色帳幔,邊角繡著暗紋纏枝蓮,隨著穿堂風輕輕晃悠,帶起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氣。
“醒了!
囡囡醒了!”
一聲帶著哭腔的女聲陡然響起,驚得王德楠徹底睜開了眼。
床邊瞬間圍攏了人影,正前方是個穿著藏青色襦裙的婦人,鬢邊別著支素銀簪子,眼角的細紋里還沾著淚,見她望過來,那雙眼睛倏地亮了,手忙腳亂地想去碰她額頭,又怕力道重了,指尖在半空懸了懸才輕輕落下:“燒總算退了,老天爺保佑……”旁邊站著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青布短褂上沾著些泥土,許是剛從外面回來,臉上還帶著風塵,他沒說話,只是望著王德楠的眼神里,擔憂混著松快,像雨后初晴的天空,沉甸甸的云散了些,透出點柔和的光。
“妹妹感覺怎么樣?”
左邊傳來個溫柔的聲音。
說話的姑娘梳著雙丫髻,鵝**的裙衫襯得膚色白凈,手里還端著個白瓷碗,碗沿氤氳著熱氣,隱約能聞到藥草的苦味。
右邊立刻湊過來另一個身影,比黃衣姑娘稍高些,穿件水綠色的褙子,性子看著要活潑些,伸手就想去拉王德楠的手,被婦人拍了下胳膊:“慢著點,**妹剛好。”
她吐了吐舌頭,轉而笑著說:“醒了就好,前兒個你燒得迷迷糊糊,可把爹娘和我跟大姐急壞了。”
王德楠張了張嘴,喉嚨干得發疼,沒發出聲音。
“快,先喝點水。”
男人說著,轉身從桌邊端過一杯溫水,婦人小心地扶著王德楠的后背,將她半扶起來,男人再把杯子遞到她嘴邊。
溫水滑過喉嚨,像久旱逢了甘霖,王德楠舒服地瞇了瞇眼,等喝了小半杯,她才有力氣打量西周。
窗外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王德楠順著聲音望去,窗戶是木格的,糊著半透明的窗紙,能看到外面的天光,她掙扎著想坐起來些,黃衣姑娘立刻會意,伸手幫她墊了個軟枕。
“想看外頭?”
婦人柔聲問,伸手推開了窗戶。
一股清新的空氣涌了進來,帶著泥土的**和草木的清香。
外面是個小院子,青石板鋪成的小徑蜿蜒著通向門口,路邊種著幾棵桃樹,枝椏光禿禿的,卻己能看到鼓脹的花苞,想來過不了多久,就要開出一片粉白。
徑旁的花圃里,黃澄澄的花瓣頂著點殘雪,在風里輕輕搖曳,香氣隨著風一陣陣飄進來,沖淡了屋里的藥味。
天空是那種淡淡的藍,像被水洗過,飄著幾縷薄云,慢悠悠地挪動著,陽光不算熾烈,卻足夠明亮,透過桃樹的枝椏灑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風一吹,光影就跟著晃動,像活過來似的。
“這幾天下過雨,昨兒個才放晴,誰知下午又下起了雨,天還涼著呢。”
婦人說著,伸手攏了攏王德楠身上的被子,“你這次就是前些天去門前摘花,穿的衣服不多凍著了吧,回來就發起燒來,可把我們嚇壞了。”
“都怪我,” 綠衣姑娘有些懊惱地說,“那天是我拉著妹妹去的,說花開得好,想摘幾枝插瓶,誰知剛摘了沒幾朵,又下起了雨,我們跑回來時,妹妹頭發都濕了。”
“不怪你,” 男人開口了,聲音帶著點沙啞,卻很溫和,“小孩子家愛玩是常情,再說誰也沒想到那雨看著小,后勁這么足。”
他頓了頓,又看向王德楠:“以后要注意些,身子骨要緊。”
黃衣姑娘這時把手里的藥碗遞過來,舀了一勺藥汁,用嘴唇輕輕吹了吹,才遞到王德楠嘴邊:“該喝藥了,喝了藥好得快。”
藥很苦,剛碰到舌尖,王德楠就皺起了眉。
“苦吧?”
綠衣姑娘從懷里掏出個油紙包,打開來,里面是幾顆晶瑩的冰糖,“先含顆糖,等會兒喝藥就不苦了。”
婦人嗔了她一眼:“就你機靈。”
話雖如此,卻沒阻止。
王德楠含了顆冰糖,甜味在舌尖化開,再喝藥時,苦味果然淡了些。
一碗藥喝完,她額頭上沁出點薄汗,婦人拿帕子幫她擦了擦,又扶著她躺好:“再歇會兒,剛醒,身子還虛。”
“我……” 王德楠終于發出了聲音,有些干澀,“這是哪兒?”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
這聲音清脆稚嫩,分明不是她熟悉的嗓音。
婦人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沒燒糊涂啊。
這是咱們家呀,傻孩子。”
男人也皺了皺眉:“囡囡,你忘了?
這是咱們家后院的臥房。
前兒個你生病,就把你挪到這間了,說這兒暖和些。”
黃衣姑娘也跟著說:“妹妹是不是還沒清醒?
要不要再請張大夫來看看?”
王德楠看著他們關切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撞了下。
他們的表情那么真切,語氣里的擔憂不是裝出來的。
明明上一秒還在房間里等待著死亡,,怎么一睜眼就到了這么個古色古香的地方,還有了“爹娘”和“兩個姐姐”?
她又看向窗外,院子角落有個柴房,遠處煙囪里冒出裊裊的炊煙,在淡藍的天空里慢慢散開。
幾只麻雀落在院墻上,嘰嘰喳喳地啄著什么,見有人看,撲棱棱飛起來,掠過桃樹的枝頭,消失在鄰家的屋頂后面。
風輕輕吹著,帶來遠處傳來的幾聲狗吠,還有隱約的叫賣聲,像是有人在喊“賣糖葫蘆嘞”。
陽光透過窗欞照在被子上,暖洋洋的,讓人渾身都舒坦。
“我沒事,” 王德楠定了定神,壓下心里的驚濤駭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就是……睡太久了,有點糊涂。”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婦人松了口氣,笑著說,“糊涂就再歇會兒,娘去給你燉點粥,你這幾天沒好好吃東西,得補補。”
“我去燒火!”
綠衣姑娘立刻舉手。
“我去摘點青菜,粥里放些新鮮的菜葉子才好吃。”
黃衣姑娘也跟著說。
男人點點頭:“我去把院里的雪掃掃,省得化了路滑。”
一時間,屋里的人都動了起來。
婦人幫王德楠掖了掖被角,又叮囑了幾句“有事就喊我們”,才轉身和其他人一起出去了。
房門被輕輕帶上,屋里又恢復了安靜。
王德楠躺在柔軟的被褥里,聽著外面傳來的聲音,有掃帚劃過青石板的沙沙聲,有姑娘們的說笑聲,還有廚房那邊傳來的柴火噼啪聲。
她再次看向窗外,天空依舊是淡淡的藍,云還在慢慢飄,陽光依舊溫暖,幾只蜜蜂不知從哪兒飛來,圍著那幾株花打轉,嗡嗡地叫著,像是在慶祝這難得的好天氣。
王德楠閉上眼,腦子里亂成一團,可不知怎么的,聽著外面家人忙碌的聲音,聞著空氣中淡淡的藥香、花香和煙火氣,心里那點慌亂,竟慢慢平息了些。
或許,就這樣也沒什么不好。
她想。
至少此刻,陽光正好,家人在旁,連空氣里都是安穩的味道。
迷迷糊糊王德楠又睡了過去,“咯吱—”一聲開門聲看著床上睡過去的人又退了出去.
精彩片段
網文大咖“獨落煙雨婷”最新創作上線的小說《農女的田園日常》,是質量非常高的一部古代言情,王德利王德楠是文里的關鍵人物,超爽情節主要講述的是:深秋的風卷著枯葉,在光禿禿的槐樹上打著旋,發出嗚嗚的響,像誰藏在樹后低聲啜泣。王德楠裹緊了身上洗得發白的舊風衣,站在父母合葬的墓碑前,指尖冰涼。墓碑上嵌著的黑白照片里,母親還在笑,眼角的皺紋堆成兩朵菊花,父親則板著臉,可嘴角分明藏著溫柔。紙錢在火盆里蜷成灰燼,被風一掀,打著轉兒飄向遠處的麥田。今年的麥子收得早,田埂上只剩下枯黃的麥茬,齊刷刷指向鉛灰色的天。她咳了兩聲,胸腔里像有把鈍刀在攪,忙用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