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電均攤。
房東是個中年女人，電話里說了一堆規矩，不準這個不準那個。
我說“行”，約了下午去看。
三趟公交倒完，快兩個小時。
城中村擠成一團，電線在頭頂亂糟糟纏著。沒有電梯，樓梯間堆滿了雜物。
所謂合租，就是三居室隔成六間。
我那間放下一張床和一個布衣柜，連轉身都費勁。
隔壁有人在咳嗽，隔壁的隔壁有人在打游戲，聲音穿墻跟紙糊的似的。
房東**收了錢，扔給我鑰匙，又把規矩念了一遍。
我拎著箱子進去，關上門。
世界被關在外面了。
但也沒好到哪去。
安頓完當天晚上，我就開始投簡歷。
石沉大海。
偶爾有回的，不是電銷就是普工。
去面了幾家，對方一看我的履歷——本科畢業兩年半，考研三次失敗，工作經驗幾乎空白。
“你這個情況，我們不太好安排。”
“考了三次沒考上？說明你執行力有短板啊。”
“回去等通知吧。”
等通知就是沒通知。
錢每天在變少。
早飯省了，午飯泡面，晚飯啃饅頭。
室友們各忙各的，誰也不管誰。關上門，各自是一個宇宙。
夜里，各種聲音透過薄墻傳進來——鼾聲，罵街聲，外賣小哥的鬧鐘——我躺在硬板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黃一塊灰一塊的水漬，想了很多。
爺爺的臉。
我爸那句“別再回來”。
我哥的笑。
副駕駛上那個女人打量我行李時撇嘴的樣子。
我摸出鐵皮盒，在黑暗中打開。
銅鑰匙和紙條。
紙條上的數字字母組合，我又對著手機燈看了很久。
不像電話號碼，不像**，不像坐標。
那個模糊的印章，手機拍下來放大了也看不出個所以然。
以前心煩意亂，沒仔細研究過。
但現在，在這個連轉身都困難的隔間里，爺爺留下的這點謎，成了我唯一還想抓一下的東西。
不是因為指望它值錢。
是因為這是爺爺專門留給我的。
只給我。
不給我爸，不給沈磊。
搜索那串編碼，什么結果都沒有。
我又想起一個人。
爺爺有個老朋友，姓錢，也是當年廠里的老技工。兩個人退休后經常在一塊下棋喝茶。
爺爺走后，錢爺爺來過一次，拍了拍我的肩，嘆了口氣，什么都沒說。
后來聽我爸提過一嘴，錢爺爺被兒子接到南邊去了。
我翻了半天通訊錄，找到一個可能是錢爺爺兒子的號碼。
手指在撥號鍵上懸了很久。
最后還是按了下去。
響了十幾聲。
“喂？誰啊？”南方口音。
我報了名字，說是沈老栓的孫子，想打聽爺爺以前的一些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找我爸啊？他去年也走了。你有什么事？”
我心往下沉了一截，趕緊說了對不起，然后把紙條上的事描述了一遍——數字字母編碼，模糊的印章。
錢叔想了一會。
“你這么一說……好像有點印象。我爸走后我收拾東西，有個上鎖的舊木盒，里頭有些老圖紙、舊零件，還有幾塊刻了花紋的金屬片。當時以為是破爛，差點扔了，后來忘了就一直擱在老屋閣樓。”
我的心開始跳快了。
“錢叔，那些金屬片上刻的，是不是曙光兩個字？”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曙光……你這么說，好像有個大點的鐵片上，是有個光字？看不太清。小伙子，那些都是幾十年前的老東西了，你找這些干啥？”
“可能是我爺爺留下的。對我很重要。您能幫我拍幾張照片嗎？或者我過去一趟？”
“行吧，我周末回去找找。找到了拍給你。別抱太大希望。”
掛了電話，我手心全是汗。
曙光。
爺爺喝了酒以后偶爾念叨過這兩個字。
說是當年廠里一個技術攻關小組的代號，搞了一個很重要的項目。具體干什么，他從來不說，就一句——“簽了保密協議的，東西封存了，莫提。”
曙光。
紙條上那個模糊印章的邊緣輪廓——跟這兩個字，好像對得上。
如果對得上。
那爺爺留給我的，就不只是一套被人奪走的房子。
鑰匙和數字編碼，才是真正的核心。
銀行保險箱里的“文件”，是不是只是個障眼法？
我爸和沈磊拿走的那把保險箱鑰匙，打開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