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外套，背著一個包，是名牌，但是款式已經過季了。
她看我的眼神，比我記憶里溫柔，但是眼角的細紋讓那個溫柔顯得有點用力。
"寧寧，"她開口，聲音往上翹，"你這里可真氣派啊。"
我沒說話。
她坐下來，把包放在腿上抱著，往里湊了湊，說，"我在網上查到了你，查了好久，當時都不敢相信，就是我們家陳寧，居然做這么大了。"
我說，怎么找來的。
她說，工商局能查啊，查到公司地址就來了，你電話號碼我沒有，就先發微信——
我說，你來干什么。
她停了一下。
那個停頓很短，但是我看見了。她的手在包帶上捏了一下，然后松開，笑又回來了。
"來看你啊，都多少年沒見了，你在這兒，我們也在這個城市，一家人不該多走動走動嗎？"
一家人。
這兩個字從她嘴里出來，輕飄飄的，像是一片葉子，在空氣里轉了一圈，落不下去。
我說，你們什么時候來的。
她說，三年前，爸換了個工作，在這邊，我們就跟過來了。
三年。
我在這個城市住了七年，他們來了三年，沒有一個人聯系過我，直到他們查到了我的公司。
我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不燙了，就是溫的。
我說，陳嘉，你有什么事就直說。
她的笑收了一點，然后嘆了口氣，說，寧寧，你還是這樣，說話直來直去的，姐姐就是來看你的，能有什么事——
我說，你們欠著宋家三十萬。
她愣住了。
我把茶杯放回桌上，看著她，說，宋建國的兒子宋明前年**了你們，你們一審敗訴，上訴期已經過了，這個月**要開始執行，你們名下的車和爸媽住的那套房子，夠還，但是剛剛夠。
她的臉色變了，從桃紅色的外套往上，臉白了一塊。
"你，你怎么——"
我說，你們的事我一直知道。
這是真的。
我不是在等他們來找我，是因為我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所以我一直看著。
我知道他們在哪里，住什么房子，開什么車，我爸換了幾份工作，我姐嫁了人又離了，我媽身體不好，去年住過院。
我知道這一切，但是我沒有出現。
我在等他們先開口。
規矩是他們定的，債要討，討的方式我來選。
陳嘉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后說，"寧寧，你能不能幫我們……"
我說，可以。
她沒想到我這么快答應，眼睛亮了一下。
我說，三十萬，我可以出，但是我有條件。
她說，什么條件？
我說，你們簽一份協議，那筆錢算借款，借款利息按銀行標準，還款期兩年，到期還不上，你們名下剩余資產作抵押。
她的表情變了，開口說，"寧寧，一家人……"
我抬手，打斷她。
我說，陳嘉，你剛才說一家人，那我問你，我十二歲的時候，你們搬進城，一家人這三個字在哪？
她不說話了。
我說，我把協議發給你，你回去和爸媽商量，商量完了告訴我答案。
她走的時候，包帶攥在手心里，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沒低頭，就那樣看著她。
她出去了，門帶上的聲音不大，很輕。
我轉回去，重新戴上耳機，把成都的視頻會議又拉了起來。
王總的臉出現在屏幕上，說，陳總，沒耽誤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