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暴雨下了三天三夜。
我站在六樓的窗戶前，看著雨水順著樓頂邊緣傾瀉而下，像一道道小瀑布掛在外墻上。
樓下傳來一陣嘈雜聲。
我探頭往下看。
五樓劉強家的陽臺上，他老婆正拎著兩個水桶，手忙腳亂地接從天花板滴落的水。劉強自己踩著一張塑料凳子，舉著一塊木板試圖堵住陽臺頂部一條手指粗的裂縫。水流太急，木板根本擋不住，反而被沖歪，連帶著人差點從凳子上摔下來。他老婆尖叫一聲，水桶翻倒，水淌了一地。
樓下圍了幾個鄰居，有的抱著胳膊，有的搖頭。
“堵了也白搭，整個樓頂防水層都沒了。”
“當初非要舉報人家，現在好了吧。”
“自作自受。”
這些話順著雨聲飄上來，我聽得一清二楚。
劉強也聽見了，臉上青一陣紅一陣，沖著樓下吼了一嗓子。
“都散了！看什么熱鬧！”
沒人動。反而有個大媽多說了一句：“你沖我們喊有什么用？有本事去找六樓啊。”
我收回目光，走進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
三個月前，我花了八萬塊錢，請了專業團隊，把整個樓頂做了一遍防水。涂了三層防水涂料，鋪了隔熱層，又加了排水槽。這棟樓是九幾年的老房子，樓頂從來沒有人管過，每逢雨季，從六樓到三樓，家家滲水。我住頂樓，最先遭殃，所以自掏腰包把整棟樓的頂給治了。
所有人都受益了。
沒有一個人出過一分錢。
也沒有一個人說過一句謝謝。
直到劉強搬來。
他覺得我在樓頂施工的排水槽“占用了公共空間”，把水引到了他家陽臺那一側，下雨天聲音太大，影響他睡覺。
他先是在業主群里罵了我三天。
然后一紙舉報信遞到了**辦。
說我違規改造樓頂公共區域，私自搭建構筑物。
**來了，看了，說確實沒有審批手續。
限期拆除。
我沒爭辯。他們要拆，那就拆。
拆得很干凈。防水涂層被**，排水槽被拆走，隔熱板被扔進垃圾車。
整個樓頂恢復了“原貌”——**的水泥面，布滿裂紋，一踩一塊碎渣。
劉強那天站在樓下，看著施工隊把最后一塊排水板搬走，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他跟旁邊的鄰居說：“看吧？公共區域就是公共區域，憑什么她一個人說了算？”
當時沒人接話。
但也沒人替我說話。
一個都沒有。
時間就這么過去了。直到這場暴雨。
連續三天，雨量是往年的三倍。樓頂的裂縫在暴雨沖刷下迅速擴大，水像找到了突破口一樣，沿著樓體結構往下滲。第一天，五樓開始滴水。第二天，四樓、三樓陽臺墻面出現大面積水漬。第三天，二樓臥室的天花板開始往下掉皮。
而我的六樓呢？
我提前在自家室內做了防水處理。我是干這行的。
門鈴響了。
我看了一眼時間，早上七點十五。
打開門。
社區陳主任站在門口，眼睛浮腫，黑眼圈重得像畫上去的。她身后站著五個人——五樓的劉強，四樓的老周，三樓的王大姐，二樓的小陳夫婦，一樓的李大爺。
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兩個字：求救。
劉強站在最后面，頸脖彎著，看著自己的鞋尖。
“蘇晚啊！”陳主任一見到我，聲音直接破了音，“你可得幫幫忙啊！”
“陳主任，這么早，什么事？”
我靠在門框上，語氣平淡。
“樓頂漏水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下雨嘛，老樓，正常。”
陳主任急得直跺腳。“不正常！一點都不正常！五樓天花板塌了一大塊！四樓的墻體都酥了！二樓小陳家剛裝修完的婚房，客廳全泡了！三萬塊的沙發毀了！”
“哦。”我喝了口水。“那挺嚴重的。”
“所以我求你了！”陳主任往前邁了一步，差點抓住我的胳膊。“你之前不是做過樓頂防水嗎？能不能再***？先把水止住？”
我放下杯子，看著她。
“陳主任，那是違建。**認定的。不能做。”
陳主任的臉刷地白了。
第二章
走廊里安靜了足足五秒。
陳主任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