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的人，最看不得兩樣東西。
一是裝出來的假，二是藏不住的真。
我給她看的，是真的。
膝蓋是真的疼，汗是真的流，想活下去的心，也是真的。
只不過，活的方式，和田氏預想的不太一樣。
消息傳到正房的時候，田氏正在給顧婉柔量新衣裳的尺寸。
陳嬤嬤壓低嗓子稟報："大小姐摔了，膝蓋都腫了，但硬撐著練完了。"
田氏手里的尺子頓了一下。
"……摔了？"
"是。地磚松了，絆的。"
田氏沒接話。
顧婉柔也沒接話。
母女倆對視了一眼，各懷各的心思。
過了好一會兒，田氏才開口。
"不礙事。她越這么折騰，摔得越慘，到了宮宴上，只會更丟人。"
她又看向陳嬤嬤。
"那磚的事，處理干凈了？"
"干凈了，夫人放心。"
我在自己院子里上藥，膝蓋腫得跟饅頭似的，青梅心疼得直抹眼淚。
"小姐，那磚肯定是有人動了手腳。"
"嗯。"
"那您怎么不查？"
"查什么？"
我吹了吹膝蓋上的藥，疼得齜牙。
"查出來又能怎樣？告到父親那里？田氏哭兩滴眼淚就打發了。"
"苦肉計這種東西，對自己人沒用，對外人才有用。"
"王嬤嬤看到了，就夠了。"
青梅似懂非懂。
"那您的膝蓋……"
"疼幾天就好了。"
我躺下來，盯著頭頂的帳子。
上輩子在冷院里關了五年，比這疼一百倍的日子都熬過來了。
這點傷，不算什么。

膝蓋腫了三天，田氏帶著顧婉柔來看我了。
她一進門，拉著我的手，眼眶立刻就紅了。
"我的兒，怎么傷成這樣？"
"都怪母親，不該讓你學這些折騰人的規矩。"
"要不，跟王嬤嬤說一聲，歇兩天？"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神暗示我，趁機把王嬤嬤打發走。
顧婉柔也適時遞上一盒藥膏。
"姐姐，這是妹妹托人配的活血散，你試試。"
她滿臉關切，好像全天下就數她最心疼我。
要擱上輩子，我肯定感動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然后順著田氏的臺階發一通脾氣，把所有的賬都算在王嬤嬤頭上。
但現在。
我等她們演完了，才輕輕推開田氏的手。
"母親，不關王嬤嬤的事。"
"是我自己不小心。"
田氏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臉上的表情凝了一瞬。
我繼續說。
"嬤嬤教得很好，我學得也開心。"
"而且母親您想啊，我要是因為一點小傷就哭天喊地，不學了，豈不是更坐實了那些人說我刁蠻的話？"
"到時候皇上更看不上我，退婚就更沒戲了。"
我又搬出了那套"曲線救國"的歪理。
田氏被堵得死死的。
她總不能當著王嬤嬤的面說，"我就是要你刁蠻，你越不堪越好"。
"是是是，我們繡繡想得周全。"
她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笑容比哭還難看。
又虛情假意關懷了幾句，帶著顧婉柔走了。
門一關，我臉上的乖巧瞬間消失。
青梅扶著我躺好，一邊嘀咕。
"小姐，您這明擺著是故意氣她呢。"
"不是氣她。"
"是讓她知道，這個棋子不好使了。她越著急，出的招就越糙，越容易露餡。"
我翻了個身，碰到膝蓋，又嘶了一聲。
趁著養傷這幾天，我也沒閑著。
讓青梅把庫房里田氏這些年送我的首飾全翻出來了。
金燦燦、亮閃閃的一大堆，樣樣都是最俗氣的款式。
大金鏈子，大金鐲子，恨不得把整座金礦戴在頭上。
這就是田氏的算計。
她知道我打小審美就被她帶歪了，越俗的越覺得好看。
等到了正式場合，我頂著這些東西一出場，活脫脫一個暴發戶家的丫頭，不被笑話才怪。
我拿著一支足有拳頭大的金步搖，翻來覆去地看。
"嬤嬤，您幫我瞧瞧，參加宮宴，戴什么合規矩？"
王嬤嬤看著滿桌子的金疙瘩，眉頭擰成了一團。
她忍了又忍，最終還是耐著性子，給我講了不同場合的穿戴規制。
什么場合用什么發髻，什么品級配什么紋樣，從頭到腳，事無巨細。
我聽得認真極了，還讓青梅拿筆記下來。
王嬤嬤看我的眼神，又不一樣了。
她大概越來越想不通，傳聞中那個囂張潑辣的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