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售樓處。
外面太陽刺眼，停車場的地面滾燙。
整條路上沒人說話。
到了小區樓下，車剛停穩，方若萱拉開門就沖了下去。
頭也沒回，跑進了單元門。
老陳拔下車鑰匙，回頭看我。
我們對視了幾秒。
兩個人眼里是同一種東西。
上樓后次臥的門關得死緊，里面沒有聲音。
我和老陳坐在客廳，茶幾上還擺著上周兒子拿回來的合影——他和方若萱在水族館，兩個人笑得一臉天真。
現在看著只覺得扎眼。

“這到底算什么！”
老陳拳頭砸在扶手上，茶幾上的杯子哐當一響。
“我們掏干家底，她一句讓我們自己做主就把一切推翻了？她腦子里裝的什么？”
“老陳。”我聲音壓得很低。
“你仔細想想，她跳起來反對的，到底是哪個字。”
老陳一愣。
“她吵的不是我們幫忙。從我說出全款買房到讓她看合同，她沒吭一聲，還說了謝謝。她炸起來的那個點，是我說寫昊宇一個人的名字。”
老陳的臉色一下變了。
“你是說……”
“她在乎的不是獨立不獨立。她在乎的是這房子有沒有她的份。”
我把包放到桌上，從里面把那份合同抽出來。
“而且她反應太快了。我話音剛落不到三秒她就出手了，連昊宇的面子都不給。這說明什么？要么她根本不在乎兒子的感受，要么——昊宇的感受，從一開始就不是她排在第一位的東西。”
“那她排在第一位的是什么？”
“錢。”
我看著老陳的眼睛。
“或者說，是我們手里能給出的所有東西。全款買房，對我們來說是清空了積蓄。但對她來說，可能意味著某些計劃的大門剛打開。房子沒寫她名字，門就關上了。”
老陳倒吸一口涼氣。
“她才二十四，心思這么重？”
“二十四不是重點。重點是她背后的家庭。父親病退，母親不工作，一家子指望什么過日子？她在設計工作室那點工資夠不夠自己花都是問題。這種情況下嫁個獨生子，公婆全款買房——老陳，你想想這個賬。”
老陳沉默了。
我站起來走到窗口，看著樓下。
“這姑娘在我們面前表現出來的所有東西，可能都是她想讓我們看到的。真實的她是什么樣，我們沒見過。”
“那怎么辦？直接跟昊宇說？”
“不行。他正在氣頭上，對她還有感情。直接說她是沖錢來的，他不信，反過來跟我們鬧。”
“那你說怎么弄？”
我轉過身。
“查。把她家的底細全部摸清楚。她父親到底什么病，欠了多少錢，她家到底什么情況。拿到實打實的東西，才能讓昊宇死心。”
“你能查到？”
“我當了三十年老師，教過的學生里有在**的，有在銀行的，還有幾個在工商系統。別的不敢說，找幾個能幫忙打聽的人，還是有的。”
我拿起手機，翻通訊錄。
“你這幾天多陪著昊宇。別提方若萱不好，就說年輕人吵架正常，讓他冷靜。其他的，我來。”
老陳看了我幾秒，沒再說話，只點了一下頭。
就在這時候，次臥里****響了。
響了很久。
然后是很低的說話聲，帶著濃重的鼻音。
我和老陳對視了一眼。
電話那頭，不用想都知道是誰。

接下來兩天，家里每一秒都是悶的。
陳昊宇沒去上班，整個人肉眼可見地往下垮。白天不出屋，不吃飯只喝水，門關著，偶爾能聽到手機視頻通話的聲音。
我照常做飯，打掃，跟他說話時語氣和平時一模一樣，不提售樓處，不提方若萱，一個字不提。
老陳試著找他聊天。說什么“年輕人鬧別扭正常”，說什么“爸媽永遠在”。
第三天吃晚飯，兒子手機響了。
他看了看屏幕，猶豫了幾秒，拿著電話站起來，走到陽臺，拉上了門。
我跟老陳繼續吃飯，耳朵豎著。
隔音不好，斷斷續續的聲音傳過來。
先是兒子質問什么，聲音有點沖。
然后是長時間的安靜，只有模模糊糊的女聲。
過了至少十五分鐘，兒子的聲音又響起來，低了很多，帶著鼻音。
電話打了將近半小時。
他回來的時候，眼睛鼻子都紅著，但臉上那股憤怒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