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抖的。
我在她旁邊坐下，沒說話。
哭了大概五分鐘，她抬起頭。
“媽，我沒想到會這樣。”
“他找你多久了？”
“三個月。”
“一直在談這個項目？”
她搖搖頭，低下去，聲音很小。
“我們……我們在一起了。”
我看著她。
她不敢看我。
“多大。”
“四……四十六。”
“結(jié)婚了嗎。”
她點了一下頭，又搖了搖頭。
“離了。他說離了。”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一排老式居民樓，樓道里晾著幾件衣服，在風(fēng)里慢慢轉(zhuǎn)。
陳曉燕在我身后說：“媽，我知道我不對。但他之前對我很好的，我以為——”
“他什么時候提的錢。”
“……上個月。”
“那時候你們在一起多久？”
“兩個月。”
我轉(zhuǎn)過身。
“兩個月提錢，你覺得他對你好。”
她不說話了。
我回到床邊坐下。
“你現(xiàn)在欠他錢嗎？”
她搖頭。
“跟他說過要給他錢嗎？”
又搖頭。
“那就好辦。”
我拿起手機(jī)，重新把那條新聞截圖，轉(zhuǎn)給了陳曉燕。
“把這個發(fā)給他，告訴他你知道了。然后把他微信拉黑，不要再接他電話。”
“媽——”
“你聽見了嗎？”
她看著我，眼睛紅著，點了點頭。
“聽見了。”
“去做。”
她低頭看著手機(jī)，手指動了動，停下來，又動了動。
我在旁邊等著。
過了將近兩分鐘，她把手機(jī)遞給我。
“發(fā)了。”
我看了一眼，她把截圖發(fā)過去了，后面跟了一句話：你的事我知道了，不要再來找我。
然后是拉黑記錄。
我把手機(jī)還給她。
“好。”
她把手機(jī)攥在手心里，低著頭，眼淚又掉下來幾滴，沒有聲音。
我站起來去拿毛巾，遞給她。
她接了，捂著臉擦了擦。
“媽，您是不是覺得我很蠢。”
“不。”
“那您覺得什么。”
我想了一下。
“我覺得你太久沒人管了。”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圈還是紅的。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以后我在這，你有事跟我說。”
她把頭靠在我肩上，哭得沒有聲音。
我坐在那里，等她哭完。
窗外那件晾著的衣服，讓風(fēng)卷成一團(tuán)，又慢慢展開。

第二天早上，我六點起來。
把陳曉燕那間臥室的紙箱子搬整齊，疊放到角落里，空出來一大半地方。
然后去廚房，把冰箱打開看了一遍。
里面有兩個雞蛋，半截黃瓜，一包剩飯，還有三罐氣泡水。
我把氣泡水挪到一邊，把冰箱關(guān)上，穿上外套出了門。
樓下有個早市，賣菜的大嬸把攤子擺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蔥姜蒜、青菜、豆腐，每樣都新鮮。
我買了一把小白菜、一塊豆腐、兩個番茄、一斤豬肉糜，還有一袋米。
拎回去的時候，陳曉燕剛從房間里出來，睡眼惺忪，頭發(fā)亂著。
她看見我手里的東西，愣了一下。
“媽，您去買菜了？”
“嗯。”
“您不用這樣——”
“去洗臉。”
她抿了抿嘴，轉(zhuǎn)身去洗手間了。
我把菜放到廚房，把米淘上，開始切菜。
陳曉燕洗完臉，換了件衣服，站在廚房門口。
“媽，您今天有什么打算？”
“先把這里收拾一下，然后去問問附近有什么活可以做。”
她愣了。
“媽，您都這歲數(shù)了，還做什么活？”
“六十二又不是八十二。”
“可是——”
“你每個月工資多少。”
她停了一下。
“四千五。”
我點了點頭，把豆腐切成小塊，下鍋。
“這一帶房租多少。”
“這套房是我租的，一個月兩千二。”
“加上水電吃飯，你每個月剩不了什么。”
她沒說話。
我把白菜放進(jìn)鍋里，轉(zhuǎn)了轉(zhuǎn)鏟子。
“我來了你多一個人的開銷，你壓力大。我不能坐著吃白飯。”
“媽，我沒那個意思——”
“我知道你沒那個意思。”
我盛了兩碗米粥，端出來放在桌上。
“坐下吃飯。”
她在對面坐下，低著頭喝粥，沒有再說話。
吃到一半，她的手機(jī)響了。
她看了一眼，臉色變了變。
“媽，是陳總。”
“不接。”
“他打了四次了。”
“不接。”
她把手機(jī)翻過去，扣在桌上，低頭繼續(xù)吃粥。
我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