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燕。”
“嗯。”
“你在那個公司做什么職位。”
“前臺。”
“做了多久。”
“兩年。”
“想換嗎。”
她抬起頭，看著我。
“想，但是——不好換。我沒什么學歷，又沒經驗——”
“你上班的事先不急。”
我收了碗，去廚房洗。
水聲嘩嘩的，我聽見身后陳曉燕小聲嘀咕了一句。
“不知道媽有什么打算。”
我沒回答。
打算。
我在心里把自己的情況過了一遍。
六十二歲，身體還好，腿腳利索。
手里有五萬塊現金，加上每個月一千八百塊的退休金。
三個兒子，一人一套房，往后指望不上。
女兒心軟，容易被人騙，需要有人看著。
打算很簡單。
先站穩，再說其他的。
我把碗洗干凈，擦手，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本子，翻到空白頁。
在上面寫了幾個字：找事做。周邊情況。曉燕的事。
然后把本子合上，換上出門的鞋。
“媽，您去哪？”
“出去轉轉，認認路。”
“要不要我陪——”
“不用，你上班去。”
她站在那里，像個不知道該怎么辦的孩子。
我把她推向門口。
“走了，別遲到。”
她嗯了一聲，拿起包，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
“媽。”
“怎么了。”
她沒說什么，只是看著我。
“今晚我早點回來。”
“好。”
門關上了。
我在客廳站了一會兒，然后也出了門。
樓道里光線有點暗，扶手是舊式的鐵管，漆都脫了一半。
我慢慢走下樓，出了小區，走進早上九點的街道里。
街道兩邊全是小店鋪，干洗店、包子鋪、手機維修、藥房，還有一家**信息欄，玻璃上貼滿了各種手寫紙條。
我走過去，站在那里，一張一張地看。
保潔員，兩千塊，要年輕的。
餐廳服務員，管吃住，要五十以下。
超市理貨，兼職，六十歲以下。
我往下翻。
最后有一張，貼在角落里，寫得很潦草。
老年日間照料中心，**工作人員，要有耐心，年齡不限，工資面議。
地址寫著：解放路147號。
我把這個地址記在本子上，折好，放回口袋。
然后抬頭，沿著街道繼續往前走。
解放路在哪，我還不知道。
但不急。
慢慢找。

解放路147號是一棟舊樓，外墻刷了白漆，有幾處已經脫落，露出里頭的青磚。
門口掛著一塊牌子：夕陽紅老年日間照料中心。
我推門進去。
里面不大，一個前臺，后面是個大房間，放著七八張桌子，幾位老人坐在那里，有的在打牌，有的在發呆，墻上掛著一臺電視，聲音開得很大。
前臺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正低著頭看手機。
“你好，我看見外面的**——”
她抬起頭，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您是來做護工的？”
“是。”
“多大了？”
“六十二。”
她停了一下，有點遲疑。
“我們這工作挺累的，要照顧老人，端茶倒水，有時候還要幫他們做些康復練習，還有夜班——”
“沒關系。”
“您做過護工嗎？”
“沒有，但我照顧老人有經驗。”
這倒是實話。
老伴走前兩年，我一個人照顧他，事事都自己來。
那個女人想了想。
“您稍等，我叫我們主任來。”
過了幾分鐘，主任來了，姓劉，五十歲左右，圓臉，說話很干脆。
“陳大姐，您有退休金？”
“有，一千八。”
“那您來這邊做，工資不高，一個月一千五，主要是給老人做日間陪護，早上八點到下午五點，偶爾有夜班，夜班額外算錢，您能接受嗎？”
我算了一下。
一千五加一千八，每個月三千三。
夠了。
“能接受。”
“您什么時候能來？”
“明天。”
劉主任愣了一下，然后點點頭，笑了。
“行，那明天早上八點，您過來先看兩天，熟悉一下，合適的話我們再簽合同。”
我點頭，跟她握了手。
走出照料中心，外頭陽光正好。
我在本子上把“找事做”三個字劃掉，往下寫：明天上班，8點，解放路147。
然后抬起頭。
旁邊有家小超市，門口擺著一筐橘子，三塊錢一斤。
我買了兩斤，裝在袋子里，慢慢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