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個，骨密度檢測，您這骨質疏松比較嚴重。”
她把報告指給我看。
“平時走路一定要小心，衛生間里最好裝個扶手。您這個年紀，摔一跤是大事。”
我謝過她，拿著報告往家走。
路上，我撥給了林建城，想讓他找人幫我裝個衛生間扶手。
電話接了，那邊吵嚷嚷的。
“媽！我正陪客戶呢，幾十萬的單子！裝扶手？路邊找個師傅不就行了，這種事還用找我？媽，我先掛了！”
忙音。
和報告單上同時落下的那滴雨，一起打在我手背上。
我最終自己找了施工隊。
那個扶手裝上去，白鋼的，冷得很，我用手攥了攥。
它是冷的，但它在那兒。
第五章
出事那天是個普通的下午。
我提著菜往樓上走，快到四樓的時候，腳底一滑。
就差兩個臺階了。
整個人向后倒出去，后腰重重地砸在臺階棱角上。
菜簍里的雞蛋碎了，蛋液順著臺階往下流。
我試著動一下，右腳踝像是被什么東西咬住了，疼得我冒冷汗。
是三樓的鄰居老張頭下來倒垃圾，發現了我，急匆匆打了急救電話，從我手機通訊錄里翻出了林建邦的號碼。
醫院的燈白得晃眼。
林建邦趕來了，林建城隨后也到了，身上是一股油漆味。
“媽！走路怎么這么不當心！”
林建邦的第一句話，是責備。
我閉上眼睛。
急診室外，兄弟倆壓著嗓門商量，我隔著門，斷斷續續聽到幾個字。
“骨折打石膏請護工”。
林建邦進來，臉色不好看。
“媽，醫生說要住院觀察，我跟建城實在抽不開身，給您請個護工吧？”
林建城在邊上小聲補刀：“護工現在貴得很，一天三百多，還不一定干凈利索。”
我沒說話。
“錢我自己出。”
三天后，我被送回老房子樓下。
林建邦背著我上樓，到二樓就喘了，到三樓就走不動了。
最后叫了個小伙子幫忙，兩個人把我架到四樓，放進門。
林建邦連水都沒喝，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媽，小志放學了，我得去接。桌上有包子，您餓了自己熱一熱。”
他走得那么快，門都沒帶上。
風從門縫里灌進來。
我坐在沙發里，看著那條打了石膏的腿，像一截不認識的東西擱在腿上。
第六章
林建邦后來每天早上送一份早飯來，放下就走，晚上有時來，有時不來。
我只好自己摸著手機點外賣。
有天晚上，等到快八點，他既沒來，電話也打不通。
我餓著，拄著拐在廚房里單腳跳著找吃的。
林建城的電話打進來，聲音抖著。
“媽，我哥在你那兒不？”
“沒有，怎么了？”
“柳芳說他下午五點就從公司出來了，說去給您送飯，這都幾點了，人沒影！”
我心里某個東西往下墜。
十點多了，林建邦的手機還是關機。
柳芳那邊急得要報警，托林建城帶話過來，說林建邦要是有什么事，要來找我算賬。
我捏著手機，盯著窗外。
“他的事我管不了，你們自己找。”
林建城語氣冷淡地說：“是，您管好您自己就行。媽，那扶手裝了沒有？”
“裝了。”
“那就好。行，我掛了，還有事。”
忙音。
我放下手機，回去繼續吃那碗早坨了的面。
面已經結成一團，我一口一口強咽下去。
吃到一半，手里的碗“啪”一聲砸在地上，碎了。
我盯著那堆碎片，什么都不想干了。
就那么靠著廚房門框坐下去，打著石膏的腿戳在冰涼的地磚上，歪著，別扭，挪不動。
我也不想挪。
就坐著。
第七章
第二天，林建邦出現在門口。
眼睛熬得通紅，整個人像大病了一場，頭發亂糟糟的。
他沒說昨晚去哪兒了。
我也沒問。
他把廚房的碎瓷片掃干凈，把垃圾袋拎走，給我重新換了藥，裹好石膏。
臨走，他手搭上門把，停住了。
回過頭。
“媽，等您腳好了，咱們好好說說，以后的日子怎么過。”
“說什么？”
“養老的事。”他聲音低了下去，“我跟建城商量了，這事得有個章程，不能就這么拖著。”
章程。
我心里某塊東西悄悄沉下去。
“等弟弟那邊消停了，咱們三個坐下來，吃頓飯，把話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