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大小的日記本，封皮是紫色的碎花布。顏色褪得幾乎看不出原樣。
拿起來。
日記本很沉。不是紙的重量——是里面夾了太多東西。照片、剪報、收據、藥方。
在床邊坐下來，把手電筒咬在嘴里。
翻開第一頁。
日記很厚前半部分是些零碎的家務賬和日常記錄。
快速翻過。
從中間部分開始，字跡變了。不再是那種記賬的平穩字體，而是用力到紙面鼓起來的、一筆一劃都帶著情緒的字。
第一段密集的記錄，標注著十六年前的日期。
那年爺爺六十大壽。
"建平走了。三十八歲。心臟驟停，醫院查不出原因。"
"五個月前**六十大壽，他跪了。跪在建平面前。我當時覺得奇怪——這老頭一輩子腰板硬，從不低頭，怎么突然給兒子下跪？建平嚇壞了，扶著**說：爸您干嘛呀，您再活二十年都沒問題啊！"
"他說了。"
"他說了數字。"
"從那天起，建平身體垮了。掉頭發，出虛汗，半夜心悸。什么檢查都做了，干干凈凈，一點毛病沒有。"
"五個月后，人沒了。"
我的喉嚨發緊。
大伯。
我爸口中早逝的大哥。
家里人提起來都說"心臟不好"，去得突然，全家意難平。
翻到下一段記錄。日期跳了幾年。
"去了白家寨找陳婆婆。"
"她說這東西叫借陽壽。"
"老的跪小的，小的一開口說數字——不管幾，不管什么數字——命就通了。"
"不是借，是奪。說的數字不重要，那只是鑰匙。門一打開，剩下的命全部灌過去，一滴不剩。"
"她說這種邪法不是一代人的事。往上倒，可能傳了好幾輩。"
"所以**活到九十七，到死還能自己走路。"
"她說還有一個法子——能把吸走的命還回來。后面單獨寫。"
我趕緊往后翻。
日期跳到了六年前。
爺爺七十大壽。
"翔兒也沒了。"
"二十五歲。腦溢血。沒救過來。"
"七十大壽那天，老頭子又跪了。我站得遠，看到他跪在翔兒面前。我的腿發軟，什么力氣都使不上——可我聽見了。"
"翔兒說的是爺爺長命百歲。"
"我沖過去想捂他的嘴。建民把我攔下了。他推了我一把，說媽你別鬧了。"
"四個月后，翔兒倒在馬路上的時候，建民跪在醫院走廊哭得起不來。"
"可他不知道為什么。"
"他們誰都不知道。"
這一頁有水漬。圓的，干了以后紙面皺在一起，字跡在那個位置模糊了一**。
手心全是汗。手電筒的光在墻上晃，手收不住。
又翻了幾頁。
日期是五年前。
爺爺七十五。
"秀蘭中了。"
呼吸停了一拍。
秀蘭。
我媽。
"七十五的壽宴上，秀蘭端著酒過去敬酒。她不知道那些事，笑著說了一句爸，您再享個十年二十年的福。"
"說了。又說了。"
"我當時不在。我要是在，爬也爬過去捂她的嘴。"
"可我不在。"
"秀蘭回來以后，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去醫院查——老方子了——什么都查不出來。就是虛。"
"建國急得團團轉，帶她跑了四個城市看專家。沒一個醫生說得出為什么。"
"我知道為什么。"
"但我說了，他們不信。"
"建國讓我別胡說八道嚇唬秀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