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告訴你的？"
"我親眼看見的，昨天下午四點多，錢科長進了顧局的辦公室，待了快半小時。"
小林湊近了點。
"有人說，錢科長這回想趁你降職，把好幾塊業務都搶過去。她等這個機會等很久了。"
"行了，別八卦了。"我把目光移回文件。"你的月報做完了沒有？"
小林嘿嘿笑了兩聲，溜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盯著電腦屏幕上還沒寫完的框架。
省里的檢查，月底就到。
材料的量，至少夠我連軸轉兩個星期。各科室如果配合，還好辦；如果拖著不交數據，那就是純粹的地獄。
而以錢雅芝的作風，她不可能老老實實配合我。
下午三點，我挨個給各科室打電話催數據。
前四個科室都還算痛快，答應兩天內給。
打到綜合科的時候，電話響了七八聲才接。
"喂？哦，沈主任啊。"錢雅芝的聲音慢悠悠的。"什么數據？哦那個，我這兩天手頭事情多，等排一排再說吧。"
"省里月底來檢查，錢科長，你知道的。"
"我當然知道。"她笑了一下。"但你也得給我們點時間不是？總不能今天通知，明天就要吧？"
"后天行嗎？"
"我盡量。"
她把"盡量"兩個字咬得特別清楚，然后掛了。
我握著手機，后背靠在椅子上。
這才第一天。
手機又亮了。爸的消息。
"若晚，今晚回來吃飯嗎？爸蒸了一條鱸魚。"
第五章
晚上七點半到家，爸果然蒸了鱸魚。
一條不大不小的鱸魚，上面鋪著姜絲和蔥花，賣相很好。
"嘗嘗，新鮮的。"爸給我盛湯。
我夾了一筷子魚肉送進嘴里，味道和小時候吃的一模一樣。
"爸。"
"嗯？"
"上次在家做飯那個人，以后別叫來了。"
爸的手停了一下。
"你說小顧啊？"
"嗯。"
"若晚，你聽爸說……"
"爸，他降了我的職。"我放下筷子。"你知道嗎？"
爸的臉色變了幾個來回。
"他……為什么？"
"我也想知道。"我盯著碗里的米飯。"他只說公事就是公事，希望我能理解。"
爸沉默了很久。
屋子里只剩下墻上掛鐘走動的聲音。
"若晚，也許……小顧有他的考慮？"
"爸，你到底站誰那邊？"
"我當然站你這邊！"爸急了。"但我了解**那個人，什么樣的人教出什么樣的孩子，小顧不會無緣無故……"
"**不在了。"我說。"人走了，性格又沒遺傳。"
爸的嘴巴張了張，最后嘆了口氣。
"你說得對，爸也搞不明白。但有件事爸得跟你講清楚。"
他放下碗，看著我。
"**叫顧建平。八八年那年，我和老顧在邊境駐防，有一回出任務，情況突然變了，我的腿被壓住了，動彈不了。"
爸的嗓子啞了一下。
"老顧一個人把我從廢墟底下拖出來。他的腰從那以后就落下了毛病，后半輩子都直不起來。"
我沒說話。
"三年前老顧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說，老沈，小顧一個人在外頭，我不放心。我答應了他。"
爸看著我，眼圈紅了。
"這份恩情，若晚，爸這輩子都還不清。"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知道該說什么。
"所以你就給他安排相親？"
"爸是覺得，他條件不差，你也不小了……"
"爸。"我打斷他。"他是降我職的人。"
"我知道。"爸低下頭。"爸以后……爸再想想辦法。"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里全是爸講的那些事。
廢墟，受傷，救命。
我信我爸，他不會騙我。
但這不能解釋顧深為什么要降我的職。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一條新消息。
是顧深發來的。
"匯報材料的數據模板已經發到你郵箱。格式按省里的要求走。"
簡短。公事公辦。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半天，打了三個字又刪掉，最后回了一個"收到"。
發完之后我看了一眼他的頭像。
一張純色的深灰底圖，什么都沒有。
干凈得跟他的人一樣，一點多余信息都不給你。
第六章
周四晚上九點半，單位樓里只剩零星幾間辦公室亮著燈。
我從打印室抱了一摞資料回來，路過三樓樓梯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