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患癌后,我瞞著家人,偷偷做了配型測試。
可天意弄人,配型失敗,我也因此錯過了出席她人生中第一次化療。
向來溫潤的男友盯著我手里的體檢單,神色陰沉至極:
“你就非要去醫院膈應她?非要告訴她,你健健康康,她卻只能等死嗎?”
一墻之隔,媽媽輕聲哄著姐姐:
“囡囡乖,明天媽媽把藥渣都灑在地上,讓**妹走一遍,你的病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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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語氣干澀,向他們解釋我沒有挑釁。
“捐贈骨髓的傷害本來就是不可逆的,況且手術有風險,我只是不想……”
“有人在乎你嗎?”
媽媽疾步走出來,甩了我一巴掌。
門開了一條縫,宋安然在房間里嗚嗚地哭。
媽媽一字一頓,又重復了一遍:
“有人在乎你嗎,宋絮?”
“結果就是你既沒有配型上,也錯過了安然的化療,你知不知道你姐姐有多害怕?”
宋安然癌癥惡化那天,我一個人在醫院做引產,術后大出血。
我心底的恐懼不比她少多少。
她至少還有爸媽,還有我的男友。
話到嘴邊,又順著倒流的眼淚一起咽了下去。
門內,裴聿把宋安然抱得很緊,他握著她的手,將全家福上的我一個個剪下去。
“我只有你,我只有你們了。”
“阿聿,我才20多歲,為什么偏偏是我——”
瘦弱蒼白的菟絲花攀在裴聿肩膀上,在看到我推門而入時突然瘋了般把裴聿往外推。
“我不是,我沒有要破壞你們的感情,我只是害怕……”
床頭的檢測儀尖銳刺耳。
裴聿貼著她的臉,拍著她的后背,好幾次唇擦著唇。
可我連一句制止的話都說不出來。
流產后,我痛得沒辦法下地,給裴聿打電話他不接,迫不得已打電話讓朋友來照顧。
那天,朋友大鬧我家,她不明白同樣都是親生的,為什么我爸媽如此偏心,更不明白,我的男朋友不接電話的原因僅僅是,宋安然要睡覺。
她的腳很涼,所以,裴聿必須整夜坐在地上,將她的腳塞進懷里。
她瘋狂罵著裴聿不要臉,罵宋安然是**。
驚恐發作,宋安然當場暈倒。
裴聿沒陪著她去醫院,和朋友一起趕到我病房里,看見我驚喜的表情,他也笑。
“絮絮,你還真是……”
剩下的話我沒聽清,我又痛暈了。
現在想來,答案呼之欲出。
爭執間,裴聿親手做的瓷器掛件摔在地上。
那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個紀念日,我帶著掛件回家,被宋安然眼尖看到。
她哭著鬧著要,媽媽便習慣性地搶走。
那時候我想,沒關系,至少還有裴聿。
人是我的,我們以后還會有很多很多,同樣有意義的小禮物。
“裴聿,婚禮取消吧。”
“宋絮,你滿意了?”
他指著宋安然被瓷片擦紅的腿,全然沒有聽見我說的話,神色陰郁:
“別再害你姐姐了,算我求你。”
其實裴聿心一直很冷,冷到我在他身后追了三年,才換來一次說話的機會。
冷到戀愛第三年的紀念日,我問他,如果我比你先死,你會怎么樣?
他語氣淡淡:
“太陽還會照常升起的。”
我沒聽懂,纏著他問為什么。
裴聿突然莫名其妙地感慨:
“其實你也不太了解我,我總是要把答案掰開揉碎了給你。”
但愛的本質不就是溝通嗎。
他看著我眼底的不解,低頭輕笑:
“絮絮,你總不能指望我殉情吧,人各有命,任何人的離去都不值得我為此傷心。”
可是現在,他把瓷片架在脖頸上。
血順著胳膊蜿蜒而下,落到宋安然臉上,一點,一滴。
她突然就不鬧了。
“宋安然,以后你每傷害自己一次,我就在脖子上劃一刀,如果你希望我走在你前面,大可以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