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水聲，還有陸遠斷斷續續的哭聲。
“哥……我腿卡住了……好冷……”
我當時嚇得腿都軟了，爬起來就跑去找大人。山坡上到處都是枯樹和雜草，我摔了三跤，膝蓋磕出血，嘴里不停喊救命。可整個村子像死了一樣安靜，我看到家里的燈亮著，跑進門的時候嗓子已經喊啞了。
“爸！陸遠掉井里了！”
我爸正在修鋤頭，聽到這一聲臉色都變了，扔下手里的工具就往外沖。我媽也從廚房跑出來，圍裙都沒解開，三個人一路狂奔到后山。
可到了井邊，井口已經被一塊東西蓋住了。
就是那面八棱銅鏡。
我清楚地記得那一刻的場景。夕陽把銅鏡的紋路照得發亮，鏡子完好無損地蓋在井口，邊緣嚴絲合縫，像是被人精心嵌進去的。我爸伸手去推，推不動，用了全力也推不動。最后他是喊了五六個人來，一起用繩子拉開的。
蓋子掀開的那一刻，我先聞到的是血的味道。
井底的水已經干了，陸遠蜷縮在泥濘里，臉朝上，眼睛睜著，已經沒了呼吸。脖子上有一道手指粗細的勒痕，烏青色的，像是被什么東西緊緊攥過。
三天后我們把他埋在了后山坡上柏樹下。
我跪在他墳前磕了三個頭，回到家就把那面銅鏡洗干凈，鎖進了柜子里。
直到我十八歲那年，我爸才把銅鏡拿出來，說這是祖上傳下來的，讓我好好保管。
“想什么呢？”沈清辭的聲音把我從回憶中拽出來。
我搖搖頭，發現手心里的汗已經把手機屏幕淹花了：“沒什么。你說三天，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這東西的封印在松動，而且速度很快。”她拉開帆布包的拉鏈，翻出一本泛黃的手抄本，紙頁被翻得嘩嘩響，“我爺爺留下的筆記里提到過一面八棱銅鏡，說是漢代方士用來**什么東西的。他曾經追蹤過你家這面銅鏡的蹤跡，但在三十年前斷了線索。”
“**什么？”
“沒說清楚，只寫著‘陰器’兩個字，還有‘不可直視’。”沈清辭抬頭看我，“你們家有沒有人因為這面鏡子出過事的？”
我猶豫了一下。
陸遠的事能算嗎？那口枯井，那面銅鏡，還有那個消失不見的石塊。
“我有一個雙胞胎弟弟。”我說，“二十年前，掉進枯井里淹死了。那口井當時就是被這面銅鏡蓋著的。”
沈清辭的眼睛猛地縮了一下。
“你是說——這面銅鏡，殺過人？”
“我不知道是不是它殺的人。”我咬咬牙，“但我弟弟死在井里的時候，脖子上有一道……”我用手比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東西勒過的痕跡。”
沈清辭沒有再問。她把那本書放回包里，說她要回去查資料，明天一早過來。
“天亮之前，別碰那面鏡子。”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也別照鏡子。”
我點頭。
門開了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銅鏡底座晃了晃。沈清辭站在門口盯著那面鏡子看了幾秒鐘，最后拉上門走了。
我鎖好門，把銅鏡搬進里屋的儲物室，鎖上第二道鎖。
然后我去洗手間洗臉。
水龍頭擰開，冷水沖到臉上，打了個激靈。我抬起頭，伸手去夠架子上的毛巾。
眼角的余光掃過洗手臺上方那面方鏡。
我僵住了。
鏡子里沒有我。
鏡面像水一樣波動著，泛著深不見底的墨綠色。那不是一面鏡子，更像一個豎著的井口，里面坐著一個人——不，不是坐著，是站著。
那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站在鏡子里，低著頭，雙手垂在身側。他穿的不是我那件白色的家居T恤，而是一件**時期的學生裝，灰藍色的，領口干凈，像是剛從老照片里走下來的。
然后他慢慢抬起了頭。
那一刻，我清楚地看見他脖子上的勒痕。一圈烏青的傷痕，和陸遠脖子上的一模一樣。
他沖我笑了。
不是傍晚那種猙獰的笑，而是天真的、帶著童稚的、像十年前村莊里那個跑在夕陽下的男孩一樣的笑容。他的嘴唇一張一合，無聲地說著什么。
我讀出了那幾個字。
“兩天半。”
他伸出手。那只手從鏡面上緩緩穿出來，像穿過一層水幕，指尖一點一點出現在空氣中，然后是手掌，手腕，手腕上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