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青黑色的線，像血管，又像淤血的東西在皮下蠕動。
我想跑，但腿像灌了鉛。
那只手越過洗手臺，指甲修長，帶著不正常的死白，碰到了我的左臂。
三道抓痕。
從肘部到手肘，三根手指，留下了三道不深不淺的血痕，像被貓抓過一樣。血絲滲出來，染紅了衣袖邊緣。
鏡子里的人收回手，低頭看著自己的指甲，然后又抬起來，對我做了個口型。
“疼嗎？”
我退出洗手間，跌坐在地板上，后背撞到門框，發出一聲悶響。
手機響了。
是沈清辭打來的。
“陸琛，我剛才在路上翻了筆記，發現一件事——”她的語氣很急，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我爺爺說，這面鏡子封印的是一頭叫做‘九幽’的鏡靈，它需要‘封印者血脈’才能掙脫束縛。你們陸家，就是千年來一直充當封印錨點的血脈。”
“它每過一代就要吞噬一個陸家人的魂魄，作為維持封印的代價。你弟弟——你弟弟當年不是失足，是它選擇的祭品。”
“可是失敗了。儀式沒有完成，所以封印一直沒被徹底修復。二十年了，九幽一直在鏡子里積攢力量，現在——”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很輕：“陸琛，你還在聽嗎？”
“在。”我悶著嗓子回了一句。
“你剛才是不是又碰了鏡子？”
我看著左臂上那三道正在發黑的血痕，邊緣的皮膚已經開始變灰，像**上蔓延的尸斑一樣，爬上我的前臂。
“沒碰。”我說，“是它碰了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陸琛，聽我說，”沈清辭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清晰，每個字都像在用盡全力咬清楚，“不要碰任何鏡子。你家里的，別碰。公司的，別碰。路邊的車窗、櫥窗的玻璃、甚至水面的倒影，都別碰。封印破裂的速度比我預計快十倍——”
“今天還剩兩天半。”我打斷她。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么東西掉在地上。
“你說什么？”
“鏡子里的人告訴我的。”我靠墻坐起來，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光，“他告訴我，還有兩天半。”
凌晨五點的天是灰藍色的，路燈一排排熄滅。城市開始蘇醒，垃圾車轟隆隆地從街口開過去，早點鋪的鐵門嘩啦啦拉開。
所有的一切都這么正常。
而我正被一面鏡子里的人追殺。
沈清辭在電話那邊深呼吸：“我現在去翻我爺爺留下的《封印密錄》，天亮前我到你家。陸琛，你聽著——”
“嗯。”
“別死。”她說，“還有，我剛才說的那些你也聽著。三天之后，如果你沒能阻止鏡中的復制體吞噬你的魂魄——你的意識會被徹底抹除，他會取代你，走出那面鏡子。”
“而我，連你最后一面都見不到。”
電話掛斷。
我把手機放在膝蓋上，看著左臂上那三條黑色的爪痕，蔓延的速度比剛才快了。已經從肘部爬到了手腕，像一條條青黑色的藤蔓，正朝著心臟的方向攀爬。
我閉上眼，腦子里全是陸遠的臉。
那個比我晚出生十二分鐘的男孩，他永遠停在了十歲。二十年了，他一直被關在那面漆黑的銅鏡里，每天都被那個叫九幽的東西折磨。
而我在外面活著。
吃飯，上學，工作，談戀愛，每天照鏡子，偶爾想起他。
我睜開眼，拉開儲物室的鎖。
那面銅鏡安安靜靜地躺在絨布墊上，暗綠色的包漿，古樸的紋路。我伸手摸了摸鏡面，冰涼刺骨。
底下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笑。
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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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在我身后
天亮以后我去了公司。
不是因為敬業，而是我不敢一個人待在那間屋子里。
公司的寫字樓在城南，二十層，玻璃幕墻反射著早晨的陽光。我刷卡進門，前臺的林姐沖我打招呼：“陸老師今天來得早啊，黑眼圈這么重，昨晚又熬夜鑒定東西了？”
我沖她擺擺手，直接往衛生間走。
不是想上廁所。我是被逼的——昨晚沈清辭在電話里反復叮囑不要碰任何鏡子，可人有三急，總不能一天不**。
衛生間的燈是聲控的，走進去一亮，四面墻上全是鏡子。
我低著頭走到**池前，盡量不讓目光落在鏡面上。
“陸哥！”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