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疼……”
里屋，兒媳林晚的抽泣聲又傳了出來，有氣無力。
劉玉芬剛端起雞湯碗，就聽見客廳里摔手機的聲音。
“吵什么吵！一天到晚就知道喊疼，不就是剖一刀嗎，誰沒生過孩子？怎么就你這么矯情！” 兒子張偉的罵聲又高又尖。
“張偉！你混賬！”劉玉芬端著碗的手一抖，“你怎么跟晚晚說話的！她才剛生完！”
“媽！你別管！就是你給慣的！”
劉玉芬的心沉了下去。
她今年六十二，守寡快三十年了。丈夫張大強當年是在工地上出的事，從架子上摔下來，人當場就沒了，連句話都沒留下。那年，兒子張偉才八歲。
一個女人，拉扯一個半大小子，有多難，只有劉玉芬自己知道。她去菜市場撿過爛菜葉，也去給人家當過保姆，點頭哈腰，受盡了白眼，才把張偉供到大學畢業。
張偉是她這輩子唯一的指望和驕傲。
兒子爭氣，畢業后進了大公司，娶的媳婦林晚也是個高材生，聽說家里條件也不錯。林晚過門時，劉玉芬看著這漂亮的兒媳，心里樂開了花，覺得這輩子的苦總算沒白吃。
可這喜悅，從林晚懷孕開始，就有點變味了。
張偉對林晚的態度，肉眼可見地不耐煩。林晚孕吐，張偉嫌她吵，躲到次臥去睡。林晚想吃口酸的，張偉罵她大半夜折騰人。
劉玉芬看不過眼，說了兒子幾次，張偉卻振振有詞：“媽，你懂什么。她這就是故意的，拿孩子要挾我呢。我白天上班多累，回來還得伺候她？”
劉玉芬氣得心口疼，但又拗不過這個被她寵壞了的兒子。
現在，林晚剖腹產生下孫子，剛出院三天。劉玉芬特意燉了烏雞湯，想著給兒媳補補身子。
她端著湯走進臥室，張偉正坐在床邊的電腦前，噼里啪啦地打著游戲，嘴里還罵罵咧咧。林晚躺在床上，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冷汗。剛出生的孫子在小床里睡著，大概是被張偉吼的，小眉毛皺得緊緊的。
“晚晚，來，喝口湯。”劉玉芬把湯遞過去。
林晚掙扎著想坐起來，肚子的傷口一扯，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
“別動別動，”劉玉芬趕緊放下碗，想去扶她。
“媽你別扶她！”張偉頭也不回，“醫生說了要多動，她就是懶！躺在床上裝死！”
劉玉芬的火“噌”一下就上來了：“張偉！你再胡說八道，我撕了你的嘴！這是你媳婦，給你生孩子的功臣！”
張偉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把耳機戴上，游戲聲音開得更大了。
劉玉芬心里一陣悲哀。她看著林晚，林晚也正看著她，那眼神里，沒有感激，只有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