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
我笑得傻乎乎的。
那張結婚照拍出來，我像個中了彩票的傻子，他像個被迫營業的人質。
但我不在乎。
我嫁給他了。
這就夠了。
他那時候剛起步做建筑設計，公司就三個人，租了個民房當辦公室。
忙得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經常雜糧面包配涼白開就是一頓。
我不忍心，放學后就往他公司跑，一天三頓飯不落地送。
出了學校我一直在備考教師編制，同時也在投一些小型設計公司的簡歷。
有家還不錯的工作室給了我面試機會，在隔壁城市，三小時車程。
正猶豫要不要去，陸予深聽說了，皺著眉頭：
"那么遠你怎么去？編制好好考不行嗎？"
"設計工作室又不穩定，萬一倒閉了呢？"
"你安心留在這，編考上了旱澇保收。"
我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
那封面試通知，就這么被我放進了抽屜底層。
從此再沒打開過。

領證之后我們搬進了一套老房子。
四十來平，隔音極差，樓下炒菜樓上都能聞見。
但那是我最快樂的一段日子。
每天清晨陽光從那扇起皮的窗戶照進來，陸予深套著我的舊T恤在廚房煎蛋。
他做飯難吃。
雞蛋永遠煎糊，面條永遠坨了。
但我每次都吃得干干凈凈，還得違心地說一句"挺好吃的"。
他就笑。
那種笑跟后來在商業場上的笑完全不一樣，是真的開心。
有次路過個銀飾店，他拉我進去。
"挑一對戒指。"
我緊張得手都在抖，挑了半天，選了一對最便宜的銀色素圈。
他拿起來在我無名指上比了比，說："等公司做起來了，我給你換個好的。"
"還有婚禮，我答應你的，一樣都不會少。"
我說不用，我不在乎這些。
他把銀戒給我戴上，力道很輕，像怕弄疼我。
"念晚，你等我。"
我說好。
等多久都行。
婚后第二年秋天，**媽走了。
住院的最后那段時間，我幾乎住在了醫院。
阿姨走的那天夜里，陸予深坐在病房外面的長椅上，一動不動。
我在旁邊陪著他，不說話。
過了很久，他轉過頭，把臉埋在我肩膀上。
他沒有出聲。
但我的領口濕了一片。
"念晚。"
"我沒有家了。"
"就剩你了。"
我沒哭。
我只是抱著他，一遍遍告訴他：我在，我哪也不去。
從那以后，陸予深就像變了個人。
不再煎蛋了，不再跟我窩在沙發上看綜藝了，不再在睡前把臉湊過來讓我摸。
他變成了一臺永遠在運轉的機器。
早上六點出門，夜里十二點回來，有時候干脆不回來。
我打電話過去，響了十幾聲才接。
"吃了嗎？"
"吃了。"
"幾點回來？"
"不一定，你先睡。"
掛了。
三秒結束一通電話。
我慢慢習慣了這種對話模式，像習慣一個人住一樣。
只是偶爾在深夜醒來，看到旁邊空蕩蕩的被褥，會覺得這段婚姻，像一場獨角戲。

備考那幾個月是我最灰暗的日子。
白天泡圖書館，晚上回家做真題。
行測的數學題對我來說難得離譜，我從小偏科偏得厲害，語文美術第一名，數學萬年不及格。
考了兩次，差了五分，差了三分。
陸予深翻了翻我的卷子，說："這些題就是套路，你多做幾遍就會了。"
他是那種什么都學得會的人。
高中全科年級第一，大學專業課滿分畢業，連開公司做項目都能從零開始自學成才。
他說"不難"的東西，對我來說每一道都要擰著腦子做。
我也沒解釋。沒法解釋。
有天夜里做題做到崩潰，趴在桌上哭了一場。
擦干眼淚的時候，隨手翻到桌角壓著的一沓手稿紙。
那是我閑暇時畫的一些室內設計草圖。
小戶型的改造方案，舊房子翻新的布局，用色大膽又干凈。
那個學期，一個設計類的公眾號搞征稿比賽，主題是"小空間的一百種可能"。
我猶豫了很久，把其中一份投了過去。
沒報任何期望。
一個月后收到通知，獲了個三等獎。
獎金兩千塊，還有一張電子證書。
我高興得不得了，手機截了屏就往陸予深那跑。
他正在跟宋清瑤開電話會議，辦公室的門半掩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