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萬，在這座城市，連一個衛(wèi)生間都買不起。
但夠我盤下菜市場旁邊那個角落里的小門面。
那個門面很小，三十來平米。之前是一家干洗店，倒閉了半年多，一直沒人接手。
房東張姐是個爽快人，聽說我要開飯館，二話沒說把月租從三千五降到了兩千八。
“蘇姐，你那手藝我吃過，絕對能行。”
我點點頭，簽了合同。
裝修是我自己盯的。
刷墻、選桌椅、做菜牌，每一樣都親手操辦。能省的地方全省了——桌布是我自己車的，墻上掛的裝飾畫是我在二手市場淘的，就連門口那塊招牌，都是我找一個退休的書法老師幫忙寫的，只花了一頓飯的錢。
招牌上寫著三個字——“晚秋居”。
我一直喜歡做菜。
結婚二十八年，我最拿手的***、糖醋排骨、酸菜魚，從來只出現在錢振**的餐桌上。
他吃完擦擦嘴，從沒說過一句好吃。
萌萌倒是會說。
她說：“媽，你這手藝要是出去開店，肯定賺錢。”
但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帶著嘲笑。
意思是——你也就這點本事了。
現在，我決定拿這點本事，養(yǎng)活我自己。
五月一號，勞動節(jié)。
“晚秋居”正式開業(yè)。
沒有鞭炮，沒有花籃，門口就貼了一張手寫的告示：
“今日開業(yè)，進店前三桌，每桌送一道招牌***。”
第一個進門的客人是隔壁水果店的老板娘趙姐。
她坐下來，嘗了一口***，筷子停在半空。
“蘇姐，你這個肉……”
“怎么了？”
“太好吃了。”她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我，“我開了十五年水果店，吃過這條街上大大小小幾十家館子，沒一家比得**這個味道。”
我笑了笑，沒說什么。
第一天，來了七桌客人。
第二天，九桌。
第三天，有人開始排隊了。
五一假期結束的時候，我的小店在這條街上，已經有了名字。
“晚秋居”這三個字，被食客們拍進照片傳到網上，配文是：“菜市場旁邊的寶藏小店，50歲阿姨做的家常菜，吃一口能哭。”
我沒想到生意會這么好。
五月中旬，我開始需要提前一天預約了。
小店只有五張桌子，坐滿也就二十個人。但每天中午十一點到下午一點，晚上五點半到八點，幾乎沒有空位。
忙，是真的忙。
從早上六點去菜市場選菜，到晚上九點收拾完最后一張桌子，我一天要站十二個小時以上。
腿疼，腰酸，手上全是燙傷的疤痕。
但每天晚上關了店門，數著收銀臺里的鈔票和手機上的收款記錄，我心里踏實。
這種踏實，是錢振國給不了我的。
他給的踏實是建立在隨時可以被收回的基礎上的。
那不叫踏實。
那叫施舍。
六月，天熱起來了。
我在菜單里加了幾道涼菜——涼拌黃瓜、蒜泥白肉、口水雞。
生意更好了。
我開始攢錢了。
每個月刨去房租、水電、食材、人工——我雇了一個洗碗的阿姨和一個幫廚的小姑娘——還能剩下一萬出頭。
不多。
但每一分都是我自己掙的。
趙姐說我變了。
“蘇姐，你最近氣色好了好多，像年輕了十歲。”
我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
確實變了。
不再是那個低著頭、弓著腰、一臉疲憊的家庭主婦了。
我學了化淡妝。
不是為了誰——是為了每天早上出門的時候，能對著鏡子里的自己笑一下。
買了兩條新裙子。
不貴，但合身。
趙姐說，這叫“離婚濾鏡”。
我說，這叫“活過來了”。
4 女兒的電話
平靜的日子沒過多久，錢萌萌的電話就追過來了。
她換了號碼打的。
“媽，我跟你說個事。周遠**嫌我不會做飯，天天在家指桑罵槐。”
“你可以學。”
“我學不會，我就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我的店里有，來吃要排隊。”
“……你怎么變成這樣了？”
“我一直是這樣。只不過以前沒機會讓你看到。”
我掛了電話。
第二通電話隔了三天。
“媽，家里的衣服堆了一個禮拜了，周遠說讓我洗，我不知道怎么用洗衣機。”
“說明書在洗衣機蓋子背面。”
“你就不能來幫我一趟嗎？”
“不能。”
“蘇晚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