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春日宴上初相見
永寧侯府的海棠花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風一吹，紛紛揚揚落在青石板上，像是下了一場不會融化的雪。
沈嬌嬌倚在美人榻上，手里捏著一塊桂花糕，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底下人的回話。她生得極美，膚白勝雪，杏眼桃腮，偏生眉心微微蹙著，帶著幾分驕縱的矜貴，像只被寵壞了的貓兒，連不高興都是漂亮的。
"姑娘，那位裴公子已經到府門口了。"
"哪個裴公子？"沈嬌嬌眼皮都沒抬，聲音軟軟糯糯的，卻帶著一股子漫不經心的驕橫。
"就是……就是老太爺生前定下的那門親事，青州裴家的公子，裴硯。"
桂花糕"啪"地一聲掉在了碟子里。
沈嬌嬌終于抬起眼，那雙水汪汪的杏眸里閃過一絲厭煩："他真來了？"
"是，老爺說讓安排在聽松苑住下，等春闈……"
"春闈？"沈嬌嬌冷笑一聲，那笑聲也是嬌嬌氣氣的，"一個寒門學子，也配住在侯府？祖父當年真是老糊涂了，什么阿貓阿狗都往家里領。"
她身邊最得寵的丫鬟碧桃小聲勸道："姑娘，老爺說了，裴公子是貴客，讓您莫要……"
"莫要什么？"沈嬌嬌坐起身，藕荷色的裙擺垂落下來，像一朵盛開的芍藥，"我偏要去瞧瞧，這裴硯是長了三頭六臂，還是生了什么神仙模樣，值得你們一個個這般鄭重其事。"
她說著便站起身，扶著碧桃的手往外走。春日的陽光透過廊下的雕花窗欞落在她身上，勾勒出纖細窈窕的身段。沈嬌嬌走得很快，繡鞋踩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像只張牙舞爪的小獸。
聽松苑在侯府的西南角，偏僻安靜，正適合讀書人備考。沈嬌嬌走到院門口時，正好撞見一個少年從里面出來。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直裰，身形清瘦挺拔，像一株臨風而立的新竹。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來，露出一張極為俊秀的臉。
沈嬌嬌的腳步頓住了。
她見過不少世家公子，錦衣華服，珠玉滿身，卻沒見過這樣的人。裴硯的眉眼生得極好看，眼尾微微上挑，本該是凌厲的輪廓，卻因為那雙眼睛太過清澈，顯出幾分無辜的溫潤來。他站在那里，像是一幅水墨畫里走出來的人，清貧卻不落魄，寒酸卻不卑微。
"沈姑娘。"裴硯微微躬身，聲音清朗如玉，"在下裴硯。"
沈嬌嬌回過神來，心里莫名有些煩躁。她揚起下巴，努力做出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你就是那個要借住在我家的裴硯？"
"正是。"
"我警告你，"沈嬌嬌往前走了兩步，仰著臉看他。她身量嬌小，即便仰著頭也只到裴硯的肩膀，可氣勢卻足得很，"侯府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你最好安分些，別到處亂跑，更別妄想些不該妄想的東西。"
她說這話時，杏眸圓睜，腮幫子微微鼓著，像只炸毛的奶貓。
裴硯垂眸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抓不住。他再抬眼時，又是一副溫潤無害的模樣："裴某明白，叨擾之處，還請姑娘海涵。"
"哼。"沈嬌嬌一甩袖子，轉身就走。她走得急，沒注意到裙角勾住了門檻，整個人往前一撲——
一只溫熱的手穩穩扶住了她的手臂。
"姑娘小心。"
那聲音就在耳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冽氣息。沈嬌嬌猛地回頭，正對上裴硯那雙清澈的眼眸。他離她很近，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皂角味。
沈嬌嬌的臉"騰"地紅了。
"誰、誰要你扶！"她猛地推開他，像是被燙到了一樣，"別碰我！你這個……你這個登徒子！"
裴硯被推得后退半步，臉上露出幾分無措："在下并非有意，姑娘恕罪。"
"再有下次，我就讓人打斷你的腿！"沈嬌嬌丟下這句狠話，提著裙子跑得飛快，繡鞋踩在海棠花瓣上，落了一地的狼狽。
裴硯站在原地，看著她倉皇逃走的背影，緩緩抬起剛才扶過她的那只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那細膩的觸感，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溫熱而柔軟。
他輕輕笑了笑，那笑容里哪還有半分無辜，分明是獵人看到獵物落入陷阱時的志在必得。
"嬌嬌……"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味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