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三姑。”

陳陽掛了電話，只覺得一股邪火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愚昧！

荒唐！”

他一把抓起手機，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他必須，立刻，馬上，把這個老糊涂罵醒！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

“喂？”

父親陳老漢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中氣不足。

“爸，你在干嘛？”

陳陽強壓著火氣。

“……沒干嘛，看電視。

你那邊忙完了？”

“爸！

我問你，你是不是弄了塊石頭，晚上壓腿上睡覺？”

陳陽還是沒繃住，聲音陡然拔高。

電話那頭沉默了。

這種沉默讓陳陽更加光火：“你說話啊！

三姑都告訴我了！

你是不是瘋了？

六十斤！

你那雙老寒腿不想要了？

你是不是想下半輩子坐輪椅啊？”

“你吼什么！”

陳老漢的聲音也跟著硬了起來，“那是你三姑瞎嚼舌根！

她懂個屁！

我這是在‘**’！”

“**？！”

陳陽氣得笑了，“爸，咱能講點科學嗎？

我好歹是個大學生，你兒子是搞高科技的！

你跟我講這個？

那石頭壓著你的血管，血液不流通，輕則神經壓迫，重則就是下肢壞死，要截肢的！

你懂不懂！”

“我懂！

我比你懂！”

陳老漢梗著脖子反駁，“我壓了這幾天，感覺腿腳都利索了！

以前半夜老抽筋，現在也不抽了！

這叫‘通則不痛，痛則不通’！

大師說了，這叫‘重壓通絡法’！

把不好的‘濕氣’都壓出去！”

“大師？

什么大師？

賣你石頭的那個騙子嗎？

他騙了你多少錢？

一千？

五千？”

“你別管多少錢！

反正這法子有用！”

陳老漢急了，“你個兔崽子，天天在外面，一年到頭不回家，我身體好點，你還不樂意了？

是不是非要我躺床上動不了，你才開心？”

“我……”陳陽被噎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我是怕你出事！

你七十歲的人了，不是三十歲！

你那骨頭還經得起這么折騰嗎？

我告訴你，陳老漢，你馬上去，立刻，把那塊破石頭給我扔了！

扔到河里去！”

“我不扔！”

陳老漢的態度異常堅決，“這石頭是我的**子！

誰也別想動它！”

“你……我告訴你陳陽！”

陳老漢似乎下了狠心，聲音里透著一股決絕，“你要是敢回來動我的石頭，我就死給你看！

我就從這五樓跳下去！

我好不容易找到個能長壽的法子，我招誰惹誰了？

你們一個個都咒我死！”

“你……你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

你才不可理喻！

你翅膀硬了，在大城市待久了，就看不起你爹了是吧？

我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都多！

我不用你教我做事！”

“爸，你……我累了，掛了！

別再給我打電話說這事，我不想聽！”

“嘟……嘟……嘟……”陳陽握著發燙的手機，愣在原地。

他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上。

他不是沒想過父親老了會變得固執，但他沒想到會固執到這種地步。

那是一種混合著憤怒心疼無力和深深挫敗感的情緒。

他想立馬請假飛回去，把那塊破石頭當著父親的面砸個稀巴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