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斷骨不握舊星光
醫院刺鼻的消毒水味讓我恍惚。
顧懷之站在病床前,居高臨下地丟下一張***。
「昨天也許是我話說重了。」
他皺著眉,滿臉不悅。
「醫藥費我給你報銷,既然自己選擇了留下,就乖一點,別把自己搞得這么難看。」
我靠在枕頭上,只是看著他。
為了圓他的夢想,讓他站上世界舞臺。
我從零開始學習電競戰術,恨不得二十四小時都泡在游戲里。
為了給他湊比賽報名費,我連熬半個月去給人代練。
右手腱鞘炎徹底惡化,痛得連筷子都拿不住。
那時,顧懷之捧著我腫成饅頭的手,哭得渾身發抖。
他紅著眼睛發誓:「時年,你的手就是我的命。」
我茫然地捂住心口。
「當年你說,我的手是你的命。」
「現在它廢了,你為什么一點都不疼?」
顧懷之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不耐煩地打斷我。
「別總拿過去綁架我,人都要往前看。」
我撇過視線,無聲的眼淚落下。
整整七年,我做不到。
可顧懷之做到了。
那個蘇影不見了。
顧懷之又帶回了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實習生。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 T 恤,怯懦、干凈,像只受驚的小鹿。
看到我,她紅著眼眶哆嗦地鞠了一躬。
「前輩對不起。」
「我叫琳琳。只是想打職業,我不是來破壞你們的......」
我還沒說話。
顧懷之大步走過來,第一次把我擋在對立面,眼神極度冰冷。
「她只是個干凈的新人,什么都不懂,是我非要提拔她的。」
「你心里有氣沖我來,敢動她一下,我讓你在這個圈子永遠混不下去。」
這個女孩確實不一樣。
顧懷之有極其嚴重的潔癖,以前最討厭別人碰他的物品。
現在,卻半俯下身,手把手教她用自己的鼠標。
戰隊翻新,他甚至為她打造了一間極其奢華的獨立訓練室。
我弓下腰,右手的抽搐讓我直不起身。
在漏水地下室的時候。
顧懷之曾心疼地抱著我,說等賺了錢,一定給我最想要的生活。
給我一間只屬于我們的房子。
后來真的有錢了。
他卻總說,資金要用于戰隊運營。
我體諒他的大局觀,只字不提。
可現在才發現他沒忘,他只是把承諾給了別人。
顧懷之給她買了一棟房子。
當他把房產證遞給她時,聲音溫柔。
「拿著,以后你這個小家,我來保護。」
女孩仰起頭看他,笑出了淺淺的梨渦。
我死死盯著她。
看著她嘴角的梨渦,看著她害羞的表情,歡喜地涌入男人的懷里。
相戀七年,我發現顧懷之動情了。
不是劇本,不是合作。
動了真格。
這個認知徹底擊碎了我。
我瘋了一樣沖上去。
一把搶過房產證撕碎,歇斯底里地撕扯顧懷之。
「你既然讓我留在身邊,為什么還要找一個新歡?」
「你是不是徹底忘了......」
話還沒有說完。
顧懷之就將我掀翻在地。
后背重重撞在桌角。
他又吩咐保安:「她精神病又犯了,關進雜物間,馬上聯系精神病院的人帶走!」
我被鎖進漆黑的雜物間。
周圍全是我們一起拿過的破舊獎杯。
精神瀕臨崩潰時。
我又一次劃開了自己的右手腕。
鮮血直流。
痛意讓我呼吸。
直到深夜,顧懷之推開門。
看著滿地鮮血和面無血色的我,他竟然笑了。
「又玩一哭二鬧三上吊這套?」
他冷眼看著我。
「用一只本來就廢掉的手割腕,是想嚇唬誰呢?」
「真想用死來讓我愧疚的話,這種程度可不夠,下次換個高點的地方。」
我看著他。
原本劇烈起伏的胸膛突然平靜下來。
眼里的光徹底熄滅。
我聽到自己輕聲說了一句:「好啊。」
然后轉過身,踩上雜物間的窗臺。
毫不猶豫地,從三樓仰面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