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坐在便利店門口的臺階上，喝著冰啤酒，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顧念記得程朗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握著易拉罐的時候很好看。
那天晚上，顧念差點就說出口了。
"我喜歡的人就是你啊，傻子。"
但她沒說。
后來她想，可能是因為太熟悉了，熟悉到說不出口。也可能是害怕，怕說出來之后，連朋友都做不成。
再后來，程朗談戀愛了、分手了、又談戀愛了、又分手了。顧念一直以"好哥們"的身份陪在他身邊，幫他分析哪個女生靠譜，幫他挑分手禮物，幫他在他喝醉的時候叫代駕。
有時候她會想，如果程朗哪天分手了，她一定要抓住機會。
但每次機會來臨的時候，她又退縮了。
"他那么受歡迎，肯定看不上我吧。"
"萬一表白失敗，以后見面多尷尬。"
"算了，再等等吧，說不定他會先喜歡我呢。"
就這樣一等，十五年過去了。
"十五年了。"顧念喃喃自語，把請柬關上又打開，打開又關上，"整整十五年。"
年糕在旁邊喵喵叫，像是在**主人不理它。
顧念放下手機，抱起年糕，把臉埋進它軟乎乎的毛里。
"年糕，你說我是不是很傻？"
"喵。"
"你說是對吧。我也覺得自己很傻。"
年糕掙扎著跳開，跳到窗臺上曬太陽去了。
顧念苦笑。
她有時候覺得自己挺可笑的，暗戀一個人十五年都不敢說，還要眼睜睜看著他和別人結婚。但她又安慰自己：不說也好。至少還能做朋友，至少還能在他身邊。
至少……還能參加他的婚禮，看著他幸福。
"喵！"年糕不滿地叫了一聲，因為它的小魚干被顧念捏碎了。
"抱歉抱歉。"顧念回過神，把魚干倒在貓碗里，"你吃。"
她自己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上海夜景。萬家燈火，沒有一盞是她的。
手機震了一下。
蘇糖的消息還在瘋狂轟炸。
"念念，你真的要去看程朗婚禮啊？"
顧念猶豫了一下，回："不然呢？"
蘇糖秒回："你自己不難受嗎??！十五年啊??！你守著一個男的十五年結果他跟別人結婚??！"
顧念："……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這么直白。"
蘇糖："我這是替你著急?。∧憔筒幌胱鳇c什么？！"
顧念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想了很久，打了一行字："我能做什么？"
蘇糖："告白的最佳時機有兩個，一個是十年前，一個是現在。你已經錯過十年前了。"
顧念："那是高考完的告白，現在是別人的婚禮。"
蘇糖："婚禮怎么了？婚禮就不能告白？你就當著所有人的面跟他說，你喜歡他十五年了，問他愿不愿意跟你走！"
顧念："……你是嫌我丟人丟得不夠大嗎？"
蘇糖："我是嫌你一輩子窩囊??！顧念，你都三十了！再不說，你就真的只能看著他和別人過一輩子了！"
顧念沒回復。
她把手機扔到沙發上，抱著年糕坐在窗邊發呆。
夜色越來越深，對面樓的燈一盞盞熄滅。顧念的腦子里亂糟糟的，一會兒是程朗小時候的樣子，一會兒是程朗大學時打電話說"我有女朋友了"的聲音，一會兒又是婚禮請柬上那個牽著別的女人的剪影。
凌晨一點，她還是睡不著。
年糕已經睡著了，小肚皮朝天，四仰八叉地躺在貓窩里。
顧念輕手輕腳地起床，拿了錢包和鑰匙，出門買酒。
她平時不怎么喝酒，但今晚需要。
便利店就在樓下，二十四小時營業。顧念推門進去，拿了兩罐啤酒和一袋薯片，走到收銀臺前。
"支付寶到賬，二十三塊五。"
顧念掏出手機掃碼，突然注意到便利店門口蹲著一只黑貓。
黑貓渾身漆黑，眼睛卻是碧綠色的，在路燈下閃閃發光。它的毛色油亮，沒有一絲雜毛，看起來像是某種名貴的品種。
它盯著顧念看了一會兒，突然"喵"了一聲。
顧念愣了一下，覺得這只貓有點奇怪，但沒有多想，抱著啤酒往回走。
走到小區門口，她突然發現不對勁——身后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條小巷，巷子口掛著一盞昏黃的燈籠。
她記得這條路。她在這里住了三年，從來沒見過這條巷子。
燈籠上寫著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