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把紙上的水漬沾干，然后繼續往下寫。
我看得心里難受，從袖子里偷偷摸出我娘給我帶的那盒酥記甜糕，掰了一半，悄悄推到她手邊。
阿芷轉過頭，眼眶紅紅地看著我。
“吃吧?！蔽矣脴O低的聲音說，“吃點甜的，腦子好使?！?br>阿芷沒說話，拿起那半塊甜糕塞進嘴里。
甜糕的粉末沾在她帶著墨跡的嘴角，看著滑稽極了，可我一點也笑不出來。
她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就差兩分。去年我就差兩分。要是今年再考不過，我家里人就不給我寄束脩了，我也沒臉再在宮里待下去了?！?br>宮里什么都不缺。
炭火不缺，飯菜不缺，人更不缺。
一茬沒考過的出宮了，或者被打發去冷宮了，新的一茬小學答應又會歡天喜地地住進來。
這里缺的，只是能讓你安心睡一個整覺的夜晚。
我們這些女子，本該在閨閣里繡花，在春日里踏青。
可現在，我們都被關在一個叫做“進學”的籠子里。
誰也沒有害誰。阿芷沒有把我的硯臺砸了，我也沒有偷偷撕阿芷的書。
我們甚至會互相分半塊糕點，會把多余的燭頭讓給對方。
我們相互扶持，相互可憐。
可我們就是被一種看不見的力量，慢慢地耗著。
耗干了心血，耗白了頭發。
……
皇上第一次來我宮里，是在深秋。
在這宮里，皇上來，不叫臨幸，叫“抽查背書”。
大家私底下叫這事兒“翻牌子”。
那天夜里，太監突然來報，說皇上鑾駕到了。
我嚇得連滾帶爬地從床上爬起來，手忙腳亂地把桌子上亂七八糟的話本子藏進床底下，然后端端正正地擺好《女誡》和《三年模擬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