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也靠在沙發上，指尖無意識地劃著手機屏幕，其實什么都沒看。
電視開著，放的是個綜藝節目，有個男明星在臺上唱歌，喉結處的罩子在燈光下反著光，銀色的，很閃。主持人說“今天的喉結罩是定制的吧，很襯你”，男明星笑著點頭說是贊助商送的。
蘇晴抬頭看了一眼，說:“那個人唱功一般。”
林牧說:“嗯。”
他看了一眼蘇晴的側臉。她低頭繼續刷手機，拇指快速滑動，眉心微微蹙著，不知道在看什么。她今天涂了深紅色的口紅，是那種不太容易卸的啞光質地——他注意到這些是因為他今天下午在她梳妝臺上看到了一支還沒蓋蓋子的口紅，就是這個色號，他拿起來看了看管底的標簽，叫“勃艮第紅”。
結婚第一年，蘇晴的口紅都是粉調的，她說深色顯得太兇。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換了。
他躺在床上，關了燈，盯著天花板。
蘇晴在旁邊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平緩，像一條安靜的河。她睡著的時候眉毛會微微舒展開，嘴唇輕輕抿著，看起來比白天柔和很多。
他想起他們剛結婚那年，她出差回來，行李箱還沒放下就撲過來抱他，說“想死你了”，脖子上的喉結罩蹭著他的下巴，有點涼。現在她出差回來，第一件事是開電腦查郵件，第二件事是洗澡，第三件事是**睡覺，順序固定，從不紊亂。
他往回撿最近一個月的碎片，像撿一地碎玻璃，每撿一片都覺得扎手。
她開始頻繁“加班”。以前一周最多一兩天，現在三四天，有時候五天。回來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多，他說“辛苦了”，她說“嗯”，然后洗澡，睡覺，聊天的時間不超過十分鐘。
她的手機從不離身。以前她會隨手扔在沙發上、餐桌上、床頭柜上，他去充電的時候還會順便幫她充。現在她走到哪兒帶到哪兒，連上廁所都帶進去。上周有一次她洗澡，手機放在洗手臺上，屏幕亮了一下，他無意中掃了一眼，是一條微信消息，發消息的人頭像是灰色的，備注名是“**”，內容只來得及看見“晚上”兩個字。她洗完澡出來立刻拿起來看了一眼，然后說“工作群的消息”，翻過去了。
她最近特別愛洗澡。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沖進浴室，至少半小時，有時候更長。以前她沖個五分鐘就出來了，現在洗得比以前仔細得多。他不想知道為什么。
還有一件事，他一直沒敢確認。上個月有一次她回來得特別晚，快十二點了，他聽到門鎖響就關了燈裝睡。她進來，沒開燈，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然后去了浴室。水聲響了很久。他翻了個身，聞到空氣里有一絲陌生的氣味，說不清是什么，很淡，像是香水的尾調，又像是別的什么。他當時沒多想，翻了個身就睡了。
他現在把這些碎片拼在一起，放在那枚ORVO的旁邊，覺得它們嚴絲合縫。
他在黑暗里輕輕翻了個身，面朝蘇晴的側臉。她的睫毛很長，睡著的時候像兩把小扇子，呼吸的時候會輕輕顫動。他伸出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又收回來了。
他想起他們結婚那年，蜜月去的是大理，她騎電動車帶他環洱海，風很大，她的頭發打在他臉上，她笑得很大聲。他說“你慢點”，她說“怕什么，我帶你啊”。那時候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里有光，那種光是熱的，燙的。
現在她看他的眼神里還剩什么？
他不知道。他甚至不敢想。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窗外的路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墻上畫了一條細長的線。
他告訴自己：你想多了。
然后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停車場，指尖碰到那枚罩子內側的痕跡，那個尺寸，那個味道，那個體溫殘留的感覺。
他不相信自己說的話。
3.
第二天是周日，蘇晴說要去公司開會，早上九點就出了門。她在門口穿鞋的時候頭也沒抬，說了句“晚上可能回來晚，不用等我吃飯”，然后門關上了。
林牧站在廚房里，手里拿著一杯涼透的咖啡，聽著她的腳步聲在走廊里越來越遠，最后被電梯的叮咚聲吞掉。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后拿出手機，翻到陳默的微信，打了一行字：今天有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