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只有無盡的恐懼和……厭倦。
對，厭倦。厭倦了這種周而復始的希望與絕望，厭倦了家里永遠彌漫的中藥味，厭倦了蘇晚敏感脆弱的神經和越來越陌生的眼神，厭倦了每次親密都像完成一項艱巨的生育任務，厭倦了這段婚姻里，除了“孩子”，似乎已經無話可談。
我們有多久沒有一起看場電影了？有多久沒有在周末早晨賴床，分享一杯咖啡了？有多久沒有像以前那樣，為工作上一個點子爭論得面紅耳赤，然后又笑著和好了？
孩子，那個想象中的孩子，成了橫亙在我們之間的大山，壓垮了愛情，也壓垮了婚姻本該有的模樣。
“沈翊。”
一個沙啞的、熟悉的聲音響起。
我猛地回過神，抬起頭。手術室的門不知何時開了，那盞刺眼的紅燈終于滅了。蘇晚坐在輪椅上，被護士推了出來。她沒穿病號服，裹著自己的米色羊絨開衫，臉上依舊沒什么血色，但眼神……很奇怪。
沒有淚，沒有空洞，甚至沒有前幾次那種破碎的絕望。而是一種平靜，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深潭般，看不到底。她就那樣直直地看著我，叫了我的名字。
“晚晚……” 我急忙起身，腿因為久坐而發麻，踉蹌了一下才站穩，走過去想握她的手，“你怎么樣？疼不疼？醫生怎么說？”
我的手在半空中，被她輕輕避開了。
她的指尖冰涼，掠過我的手背，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
“沈翊，” 她又叫了一聲，聲音很輕，卻像錘子砸在我心上，“孩子，又沒了。”
我知道。紅燈熄滅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可親耳聽她說出來，心臟還是像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悶悶地疼。是為那個無緣的孩子，還是為眼前這個仿佛被抽走了靈魂的女人？我說不清。
“沒事，晚晚，沒事……” 我干巴巴地重復著蒼白的安慰，想去攬她的肩膀。
“醫生說，” 蘇晚打斷我，語速平緩，像在敘述別人的事情，“我**壁太薄，傷痕累累，以后……都不可能再懷孕了。”
不可能再懷孕了。
宣判。終審判決。
雖然早有預感，但當這句話真的從她嘴里說出來，我還是感到一陣眩暈。不是難過，不是遺憾，而是一種荒謬的、塵埃落地的虛脫。終于……結束了。這場持續了三年、耗干了我們所有熱情和期待的漫長折磨，終于，以最徹底的方式，畫上了句號。
我該說什么？說“沒關系，我們可以不要孩子”？說“有你就夠了”？還是像以前那樣，承諾“我們去國外試試，總還有辦法”？
可我看著她那雙過分平靜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我只是僵在那里，手還維持著想要擁抱她的姿勢，可笑又尷尬。
蘇晚靜靜地看著我，看了很久，久到走廊慘白的燈光在她眼中映出兩個冰冷的光點。然后，她極輕、極淡地，扯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個笑，只是一個肌肉牽動的弧度，冰冷，嘲諷，又帶著無盡的疲憊。
“沈翊，” 她第三次叫我的名字，聲音輕得像嘆息，“我們離婚吧。”
2 死水微瀾
離婚。
兩個字，像兩顆冰雹，砸在凝滯的空氣里，發出空洞的回響。
我愣住，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我以為自己聽錯了，或者是她**沒過，在說胡話。可她的眼神那么清醒，那么平靜，沒有賭氣，沒有試探，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認命般的灰敗。
“晚晚，你說什么胡話！” 我下意識地反駁，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拔高，“你現在身體這樣，情緒不穩定，我們回家，好好休息，有什么事以后再說……”
“我很清醒，沈翊。” 蘇晚的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比過去三年里任何時候都清醒。孩子沒了，以后也不會有了。這場夢，該醒了。你也累了吧？”
最后那句話，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我勉強維持的鎮定。你也累了吧？是啊，我累了。身心俱疲。可這話從她嘴里說出來，帶著洞悉一切的冰冷，讓我狼狽不堪，又隱隱生出被看穿后的惱火。
“我不累！” 我幾乎是吼出來的，抓住輪椅的扶手，強迫她看著我，“蘇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