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聲。
像一個人終于敲了門。
一樓大廳的玻璃門關(guān)得很慢。
黎初走出去時，門軸吱呀一聲，把樓道里的電視聲和江明遠壓著火氣的聲音都隔在身后。
雨剛停，門口地磚上積著一層灰亮的水。
她把送餐包放到膝上，坐在花壇邊，把簽收表又翻開。
紙上七個“宋桂枝”排得太整齊。
右邊備注欄里，江明遠還替她寫了一句：老人滿意，飯菜合口。
宋桂枝說話慢，寫字更慢。
她從不會寫這種公文腔。
保安老秦從崗?fù)だ锾匠鲱^。
“小黎，今天又來送飯啊？”
黎初把表合上。
“嗯，排班。”
老秦拿起登記本，像平常一樣準備讓她在訪客欄簽名，又想起什么，把筆停在半空。
“你和明遠不是辦完手續(xù)了嗎？他剛才下來說，以后你上樓得先給他打電話。”
黎初看著那支筆。
崗?fù)さ怯洷旧系脑L客簽名一筆一畫，全是本人自己寫的。
外賣小哥的字歪歪扭扭，水電師傅的字糊成一團，老秦也照收。
只有送餐表上，宋桂枝的名字漂亮得像要拿去給誰看。
“老秦叔，社區(qū)送餐不是私人探訪。”
老秦為難地撓撓頭。
“我知道，我就是傳個話。他說家里老人最近情緒不好，怕你刺激她。”
黎初把送餐表塞進文件夾，拉上拉鏈。
“那我更要回社區(qū)說清楚。”
她轉(zhuǎn)身要走，身后樓門又開了。
倪阿姨拎著菜出來，看見她，腳步一頓。
“小黎，桂枝今天又沒下樓曬太陽？”
“她身體不太舒服。”
倪阿姨湊近了一點，聲音壓低。
“昨晚我倒垃圾，看見明遠拎了兩袋營養(yǎng)品回來，跟**說補貼申請快批了。桂枝姐在屋里摔了杯子。他還說，別讓你聽見。”
黎初的手指在包帶上收緊。
“您聽見補貼兩個字？”
倪阿姨點頭，又往電梯口看。
“我可不摻和你們家的事。就是桂枝姐這兩個月沒怎么見明遠來，倒是你送飯送得勤。你離都離了，自己也要留條后路。”
黎初沒有解釋。
她把雨傘撐開，傘骨上滴下一串水。
小區(qū)門口的無障礙坡道積了泥，宋桂枝的輪椅如果從這里過，右輪總會陷一下。
黎初過去每次都順手把輪椅往左帶半寸。
今天她站在坡道前，只看了一眼，沒有回頭上樓。
她把文件夾抱緊，往社區(qū)食堂走。
社區(qū)食堂后廚正趕午飯。
大鍋里的冬瓜湯冒著白氣。
蒸箱門一開，熱浪把墻上的排班表吹得嘩啦響。
黎初把送餐包放到不銹鋼臺上。
錢阿姨正給飯盒貼標(biāo)簽。
“桂枝姐吃了嗎？”
黎初把簽收表攤開。
“錢姨，您看這幾天簽名。”
錢阿姨手上的標(biāo)簽紙停住。
她戴著老花鏡湊近，眉頭慢慢皺起來。
“這不像桂枝姐寫的。”
“以前誰收表？”
“明遠有時送下來。說他順路。”
黎初翻到前一頁。
上一周也是同一筆跡。
再上一周，仍是同一筆跡。
只有月初第一天，簽名歪得厲害。
那才是宋桂枝的字。
錢阿姨沒有再說別的。
她把手套摘下來，甩在水池邊，彎腰去拉不銹鋼臺底下的舊抽屜。
抽屜卡住了。
她用膝蓋頂了一下，里面一摞裝訂好的送餐存根才滑出來。
“社區(qū)說三個月一歸檔，我嫌麻煩，先放這兒。”
她把二月、三月、四月的表都搬到臺面上。
紙頁被油煙熏得邊角發(fā)黃，透明文件袋上貼著手寫標(biāo)簽：一號樓低鹽軟食，二號樓普食，失能半流質(zhì)。
黎初翻到一號樓。
宋桂枝的簽名從二月開始變得凌亂，三月有一半改成了指印。
到了四月中旬，字跡忽然變穩(wěn)。
不是身體好了。
是換了人寫。
錢阿姨扶著老花鏡，拿出一張**小票。
“你再看這天。”
小票是食堂留存的退餐記錄。
四月二十一日，1803因老人復(fù)診，午餐退回，飯盒未開封。
送餐簽收表上卻寫著：宋桂枝，滿意。
黎初看著那兩個日期，指腹壓在紙面上。
那天她記得。
宋桂枝做吞咽復(fù)查，江明遠臨時說公司有會，讓她陪著去醫(yī)院。
她在診室外排了兩個小時，回到社區(qū)時，飯盒已經(jīng)涼了。
她把飯倒掉，怕老人吃了胃不舒服。
簽收表不該有字。
錢阿姨把退餐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