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共同照護記錄看完，每一行都像有人把她的日子拆開，換成江明遠需要的樣子。
他沒有來陪宋桂枝復診，卻寫協助服藥。
他沒有扶老人下樓，卻寫陪同散步。
他沒有低頭鋪過那塊防滑墊，卻把防滑設施寫成他的照護記錄。
連她曾經買的墊子，也被他寫進了自己的表格。
黎初把手從桌沿收回來。
“這份申請，我要求封存。”
馬艷抿了抿唇。
“可以做內部留痕。聽證前原件不能外帶。”
“那你給我開接收記錄。送餐存根、退餐小票、志愿者排班表，我都交社區，不放在我個人手里。”
馬艷看了她一會兒。
“你準備得很硬。”
黎初把包里的簽收表拿出來。
“不是硬，是怕它們忽然不見。”
馬艷拿出一張材料接收單。
紙很薄，復寫紙夾在中間。
她寫一項，黎初就看一項。
送餐簽收表原件三頁。
退餐小票一張。
志愿者排班表復印件一份。
照護補貼申請截圖留存。
錄音筆一支，暫由黎初保管，聽證現場提交播放。
最后一欄需要交件人簽名。
黎初拿起辦公室的黑色水筆，寫下自己的名字。
她的字不漂亮。
“黎”字上半部分寫得有些擠。
可那是她自己寫的。
馬艷嘆氣。
“可桂枝姐確實離不開你。你走了，她飯都不肯吃。”
這句話黎初聽過太多次。
婚內，江明遠加班，親戚聚餐，婆婆復診，所有人都說。
她離不開你。
他們說這句話時，從不問黎初能不能離開。
黎初把錄音筆從包里拿出來，放在桌上。
“她今天把這個給我。”
馬艷一愣。
“錄音筆？”
“她說別讓江明遠知道。”
馬艷的臉色更難看。
她伸手想拿。
黎初先收回。
“我要申請社區聽證。”
“初初。”
馬艷坐直。
“這種家務事，能私下說就私下說。明遠是你**，不是外人。”
黎初把照護補貼申請拍了照。
“他在申請公共補貼，就不是家務事。”
馬艷沉默了一下。
“你知道聽證后會怎樣嗎？”
“知道。”
“在事實查清前，你不能再單獨上門送餐。社區要避免家庭**升級。”
黎初的手指在手機邊緣停住。
她想起宋桂枝門內那雙發紅的眼睛。
“也就是說，我可能見不到她。”
馬艷沒有否認。
“至少暫時不行。”
黎初把接收單慢慢對折。
紙邊劃過指腹，留下一道淺白的印。
她把手伸進包里，摸到宋桂枝給她的錄音筆，又摸到那張寫著軟食注意事項的小紙。
紙上最后一行是她早上補的：湯溫別太燙，老人會逞強。
她把紙拿出來，放在桌上。
“如果我不能去，這張給**志愿者。”
馬艷接過去，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復雜。
“你寫得比我們檔案還細。”
“檔案不會知道她怕別人嫌麻煩。”
馬艷沒說話。
黎初看向辦公室門外。
紅色送餐箱一只只擺在墻邊，箱蓋上貼著編號。
1803那只箱子邊角磨得最厲害。
她提了三年，知道箱扣要往下按半寸才會合嚴。
現在它擺在那里，像一件忽然不歸她管的東西。
離婚那天，她本來想把鑰匙留下。
宋桂枝坐在客廳里，手里攥著一包她煮好的小餛飩。
老人說：“初初，我不留你。你以后得過自己的日子。”
那句話讓黎初哭了一路。
所以離婚后，她仍報名社區食堂志愿者。
她告訴自己，這不是回頭。
只是送一份飯。
可飯盒送著送著，又成了江明遠表格里的“共同照護”。
黎初把手機收起來。
“我申請聽證。”
馬艷看她。
“你想清楚。”
黎初點頭。
“想清楚了。”
她把錄音筆按在掌心。
“我可以心軟，但不能做他的證據。”
聽證通知貼到社區公告欄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江明遠打了十三個電話。
黎初一個都沒接。
第十四個電話打來時，她正把食堂的青菜切成細碎。
錢阿姨看見屏幕，替她關了火。
“接吧，不接他能打到天黑。”
黎初擦干手，按了免提。
江明遠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
“黎初，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把菜刀平放在砧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