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四周年的晚上，七點半。
餐桌上擺著一盤番茄牛腩，熱氣騰騰的，把頭頂的白熾燈都熏得模糊了。
沈默系著我用了三年的舊圍裙，正把最后一碗米飯端上來。
他的手很粗糙，指節上有常年做家務留下的薄繭，指甲縫里還沾著一點沒洗干凈的番茄汁。
我坐在沙發上，對著手機補口紅。是林浩昨天剛給我買的，斬男色，三百多一支。
“吃飯吧。” 沈默的聲音很輕，帶著他一貫的溫順，“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牛腩，燉了兩個小時。”
我沒抬頭，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打字，回林浩的消息。
01
“等會兒。”
沈默沒說話，默默地坐在對面，把我的碗往前推了推。米飯盛得很滿，上面還臥了一個煎蛋，蛋黃流心的，是我最喜歡的樣子。
我補完口紅，把手機扔在沙發上，拿起打印好的離婚協議，“啪” 的一聲拍在餐桌上。指甲劃過紙頁，發出刺耳的聲響。
牛腩的熱氣撲在我的臉上，有點燙。
“簽字。” 我看著他，語氣冷得像冰，“別耽誤我時間。”
沈默手里的筷子頓在半空。
他愣了一秒，眼神里帶著我熟悉的茫然，像一只被主人突然踢了一腳的狗。
“今天是我們結婚四周年。” 他說。
“所以呢？” 我皺起眉，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不過是假離婚一下，你至于這么矯情？”
手機在沙發上響了起來。是林浩的電話。
我沒避著沈默，直接接了起來，語氣瞬間軟了下來，連聲音都甜了三個度。
“喂？”
電話那頭傳來林浩的笑聲，很好聽，像大學時他在籃球場上喊我名字的聲音。
“曉花，孩子的戶口資料我都準備好了。我在民政局門口等你，你快點。”
“馬上就好。” 我對著手機笑，“你再等我十分鐘，我逼他簽完字就過去。”
“好。” 林浩說，“別跟他廢話，他不敢不簽的。”
我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回沙發上。
轉頭就看到沈默看著我，眼神很復雜。
“你是為了他？” 他問。
“為了他孩子。” 我抬眼看他，理直氣壯，“你別多想。林浩他老婆不愿意把孩子戶口遷過來，馬上就要學區報名了，耽誤了孩子上學怎么辦？”
“那房子呢？” 沈默的聲音更低了。
“當然還是我的名下，不然怎么落戶？” 我翻了個白眼，覺得他問的都是廢話，“等孩子戶口落好，我們馬上就復婚。又不是真離，你擔心什么？”
沈默看著我，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一閃而過，我從來沒見過他那樣笑。有點自嘲，又有點悲涼。
“那我呢？” 他問。
我當時就不耐煩了。
我最煩他這樣，磨磨唧唧的，一點男人樣都沒有。
“走個形式而已，你又不會失去我。” 我敲著桌子，聲音提高了八度，“莊曉花是什么人你不知道？我說話算話。等事情辦完，我肯定跟你復婚。你一個大男人，怎么這么斤斤計較？”
我媽從臥室里走出來，手里拿著個蘋果，邊啃邊說：“就是！沈默你有點良心行不行？曉花嫁給你四年，沒享過一天福。現在幫她初戀這點小忙，你還推三阻四的。”
我爸也跟著附和：“男人要大度。不就是假離婚嗎？又不少塊肉。你要是連這點事都不肯幫曉花，那你這個丈夫也太不合格了。”
沈默沒說話。
他低著頭，看著桌上的離婚協議。
燈光落在他的頭發上，我才發現，他竟然有白頭發了。在鬢角的位置，幾根白頭發特別顯眼。
我心里有點不舒服，但很快就被不耐煩壓下去了。
不就是幾根白頭發嗎？哪個男人三十歲沒有白頭發？
我伸手去推他：“趕緊簽字。林浩還在等我呢，晚了學區報名就截止了。”
沈默沒動。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又要像以前一樣，被我罵幾句就乖乖妥協。
結果他拿起筆。
我心里松了一口氣。
果然，他還是那個軟柿子，隨便我怎么捏都不會反抗。
我剛想拿起手機給林浩發消息，說馬上就到。
就看到沈默翻到了財產分割那一頁。
他拿著筆，一筆一劃地，把我寫的 “男方自愿放棄所有夫妻共同財產，房產、存款及車輛全部歸女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