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收回視線。
走到那扇厚實的木門前。
敲門。
"進來。"
馬德明的辦公室比他外甥的大一倍。整面墻的書柜，擺著一排管理類的書，夾著幾個鍍金的獎杯。墻上掛了七八張和各種人物的合影。
馬德明坐在大班臺后面，看著一份文件。
聽見動靜抬了頭。
"小沈啊，來了，坐。"
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的和氣笑容。
我坐下。
他摘了老花鏡，揉了揉鼻梁。
"小沈，你在鼎恒幾年了？"
"六年零四個月。"
"六年多了。"他點了點頭，語氣感慨，"我還記得你剛來報到那天，一個毛頭小子。一晃都能挑大梁了。"
我沒接話。
"濱江項目的方案我看了。"馬德明往椅背上一靠，"做得不錯，可以說超出我的預期。"
"謝謝馬董。"
"不過。"他話頭一轉，身體稍微前傾，"我聽說你跟馬躍鬧了些不愉快？"
"馬副總裁要求我把方案上的項目負責人改成他。我拒絕了。"
"這事馬躍跟我說了。"馬德明擺擺手，"他年輕，做事不周全，不懂得尊重老同事。我回頭說他。你別跟晚輩計較。"
"我沒計較。我只是不接受不合理的要求。"
馬德明臉上的笑淡了一度。
"小沈，我知道你有本事，也有脾氣。但濱江這個項目情況特殊，畢竟是馬躍的姑父幫忙牽的線。他在中間也跑了不少關系。我們是不是可以……靈活處理？"
"怎么靈活？"
"方案已經發出去了，改不了了。"馬德明沉吟了幾秒。
第八章
馬德明沉吟的間隙，秘書敲了兩下門，端著一壺新泡的茶進來。
他抬手示意秘書放下，倒了一杯推到我面前。
"但是周五答辯的時候，"馬德明的聲音慢下來，每個字都像在稱重量，"你跟馬躍一起去。讓他代表集團做開場陳述。技術問題你來答。面子上過得去就行。"
"開場陳述，是方案制定人的工作。"
"小沈。"馬德明把茶杯放下來，聲音不大，但比剛才硬了一截，"你是聰明人。你應該看得清楚，這個公司是誰的。"
"我看得很清楚，馬董。"
"那你更應該明白，有些事不是靠你一個人能干行不行就定了的。沒有馬躍姑父那邊的關系，這個項目連門都摸不到。你的方案寫得再好，能送到評審委員會的桌上嗎？"
我沒答話。
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沒有那層關系，這個標確實輪不到鼎恒來投。
"所以我的意思很簡單。"馬德明站起來，繞到桌子前面，背靠著桌沿看我，"大家各退一步。你出力，他出面。項目中標之后，功勞誰的我心里有數。"
"您心里有數的意思，是像昨天晚上分八百萬那樣有數嗎？"
馬德明的表情變了一瞬。
很快又恢復了。
"獎金的事，是綜合評定的結果，不是針對你個人。你在集團的貢獻，每一筆我都記著。"
"馬董，您記著的那些貢獻，在獎金表上一行都沒出現。"
辦公室里安靜了好幾秒。
馬德明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兩下。
"小沈，我再說一次。周五的答辯，馬躍必須到場。這不是商量。"
我站起來。
"馬董，評審委員會的邀請函上寫的名字是沈驍。到時候誰能進那個會議室，不是鼎恒說了算的。"
我轉身往外走。
"沈驍。"
他的聲音從背后追過來。
"你想清楚。鼎恒養了你六年。你今天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決定，都要自己承擔后果。"
我沒回頭。
門關上了。
第九章
第二天一早，我到公司發現我的電腦登不上內部系統了。
輸了三次密碼，全是"權限不足"。
我給信息部打電話，對方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說了一句"吳總監讓調整的"就掛了。
項目文件全在系統里。
我打開自己的背包，移動硬盤就在夾層里。
昨天下午，老張提醒我之后，我花了一個小時把六年來所有的項目資料，全部備份了一遍。
郵箱里那封評審委員會的邀請函，我也打印了兩份。一份在文件夾里，一份壓在出租屋的床墊下面。
十點鐘，吳總監拿著一張紙走到我的工位前。
"沈經理，這是一份績效改進通知書。請你簽字。"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
"鑒于沈驍在近期工作中存在溝通協作不力、團隊配合意識薄弱等問題，經人力資源部評估，給予績效改進通知。改進期為三個月，期間如無明顯改善，集團保留進一步處理的**。"
落款處已經蓋了人力資源部的公章，簽字欄里馬德明和吳總監的名字都簽好了。
只差我的。
"不簽。"
吳總監臉皮抽了一下。
"沈經理，這是集團正式的行政流程。"
"正式流程應該有上級直屬領導的評估意見、有具體的績效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