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灌進嘴里的時候，我什么都來不及想。
耳邊全是撲騰的聲音，有人在喊，喊什么聽不清。
眼睛被水嗆得睜不開，只看見一片白——是她的裙子。
我一把抓住那只亂揮的手，往上托。
水面就在頭頂，可每一下蹬腿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還在掙扎，嗆得直咳，手指死死扣著我的胳膊。
那一刻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得上去。
三天后，我坐在一間會議室里，等著主管宣判我的面試結果。
我不知道那天跳下去撈人這事，會變成什么。
但我知道，我的生活早就不對勁了。
這事得從頭說起。
我叫史煜，二十六歲。
被公司裁員的時候，我正站在飲水機前接熱水，手里端著一盒三塊五的外賣。
HR把我叫進會議室，遞過來一份協議，說："公司業務調整，你的崗位優化掉了。"
優化。
這詞真好聽。
我簽了字，收拾東西走人。
那天下午兩點半，陽光很好，我提著個紙袋站在寫字樓底下，感覺自己像個傻子。
那是三周前的事了。
現在我住在城中村一棟握手樓里，六層，沒電梯。
房子是一室一廳隔成兩間，我和室友陳實一人住一間。
陳實是我發小，大學畢業那年一起來這座城市，這房子我倆合租了快五年。
早上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曬到床尾了。
我翻了個身，聽見隔壁門響，然后是腳步聲下樓的動靜。
陳實上班去了。
我躺著沒動，盯著天花板發呆。
手機在枕頭邊震了一下，是**軟件的推送通知。
"您投遞的XX公司運營專員崗位已**看。"
就查看，沒了。
這種通知我收了不知道多少條。
已讀不回是常態，石沉大海才正常。
我坐起來，揉了揉臉，光著腳踩著拖鞋去廚房。
廚房說是廚房，其實就是走廊盡頭那一小塊地方，放了個電磁爐，掛了幾個鍋碗。
冰箱里有昨晚剩的半袋掛面，兩根蔫吧的蔥，一個雞蛋。
我燒了鍋水，把面扔進去，又嗑了個雞蛋。
煮面的時候，我就站在電磁爐邊上刷手機。
**軟件上顯示我投了七十三份簡歷。
大部分都是"已讀"，小部分是"不合適"。
回復的只有四五家，面完之后再也沒消息。
我劃拉著頁面，看著那些"已讀"兩個字，心里頭說不清是麻木還是別的什么。
面煮好了，撈進碗里，撒點鹽。
沒菜。
懶得下樓買，干吃。
我端著碗坐在窗邊的塑料凳上，邊吃邊看窗外。
窗外能看見對面那棟樓的走廊，有人晾著衣服，花花綠綠的。
樓底下的巷子里，早點攤已經收了，剩個老頭在掃地上的紙巾和塑料袋。
陽光從兩棟樓的縫隙里漏下來，照在巷子的青石板上。
其實這地方挺好，就是便宜。
單間八百，合租分攤下來一人四百。
我爸媽不知道我住在這種地方。
他們只知道我在省城上班，公司不錯，工資還行。
"還行"是我說的。
我從來不跟他們說實話。
吃完面，我把碗泡在水池里，沒洗。
癱回床上，繼續刷手機。
刷了一會兒，越刷越煩躁。
干脆打開銀行APP，看余額。
4327.50。
我盯著這串數字看了好一會兒。
下個月十五號，房租兩千一。
扣完就剩兩千出頭。
夠干啥？
再找不到工作，兩個月后我連房租都交不起。
我把手機扔在床上，翻身朝著墻。
窗簾沒拉嚴，陽光從縫隙里照進來，晃得人睜不開眼。
我閉上眼睛，腦子里亂得很。
一會兒想到被裁那天HR的臉，一會兒想到我媽上周電話里那句"工作不忙吧，媽給你寄點**"。
**寄過來了，昨天到的。
就放在客廳鞋柜上，我還沒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