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著二十八寸的銀色行李箱，風(fēng)塵仆仆地站在自家門口，手里還攥著那把剛剛從瑞士帶回來的巧克力，準備給李偉一個好臉色，順便談?wù)勲x婚的事。
門還沒完全推開，一股濃烈的煙味就嗆得我咳嗽了兩聲。
原本整潔的客廳此刻像是一個垃圾場，滿地的煙頭、碎瓷片，還有幾張被揉皺的銀行回單。
沙發(fā)上，李偉正抱頭痛哭，聽到動靜，他猛地抬起頭。
那雙眼睛紅得嚇人，布滿了血絲，眼眶深陷，像是幾天幾夜沒合眼。
看到是我，他原本頹廢的臉上瞬間涌上了一股難以名狀的猙獰和暴怒。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猛地從沙發(fā)上彈起來，幾步?jīng)_到我面前，抬手就狠狠打掉了我手里的巧克力。
“啪”的一聲脆響，精美的包裝盒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甜膩的香氣混雜著令人作嘔的煙味，顯得無比諷刺。
“你還知道回來？陳悅，你還知道回來！”
李偉的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手指幾乎戳到我的鼻尖上，整個人都在劇烈發(fā)抖。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后退半步，眉頭緊鎖：“李偉，你發(fā)什么瘋？家里進賊了？”
“進賊？呵，是，家里是進賊了，那個賊就是你！”
李偉歇斯底里地吼道，聲音因為過度嘶啞而變得刺耳，“如果不是你故意關(guān)機，如果不是你一走就是十二天，這一家子怎么會變成這樣！”
我感到莫名其妙，荒謬至極：“我出去旅游關(guān)你什么事？我花的是自己的錢！”
“你還有臉提旅游？”
李偉猛地抓起茶幾上的一個空煙盒狠狠砸向墻壁，轉(zhuǎn)過頭死死盯著我，咬牙切齒地說道：“就因為你，爸的養(yǎng)老金，整整三百四十萬，全沒了！一分都沒剩！”
“全都怪你！陳悅，你是我們**的罪人！”
半個月前，那天是個周六，我剛批改完最后一個學(xué)生的作業(yè)，正準備享受難得的休息時光。
李偉的電話就像催命符一樣響了起來。
我看了一眼屏幕上“老公”兩個字，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疲憊感。
在這個家里，只要李偉主動打電話，準沒好事，要么是婆婆張桂芬有指示，要么是小叔子李輝又惹了麻煩。
“喂，老婆，你在家嗎？”李偉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促，**音里還能聽到婆婆的大嗓門在指揮著什么。
“在，怎么了？”我一邊**酸痛的脖子，一邊淡淡地回應(yīng)。
“那個，媽說家里的舊柜子要挪一下，騰個地方放那個……新買的**椅，你趕緊過來搭把手，我一個人搬不動。”
我眉頭一皺：“搬柜子？李輝不是在家嗎？他二十八歲的大小伙子，整天窩在家里打游戲，讓他搬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李偉壓低的聲音：
“哎呀，你知道的，輝子他腰不好，前兩天剛扭了。再說了，他在打排位賽呢，媽不讓叫他。你快點過來吧，就在隔壁小區(qū)，又不遠。”
我氣笑了。
李輝腰不好？上周我看他在朋友圈曬蹦迪的照片，腰扭得比誰都歡。
打排位賽不能打擾，我這個上了一周課、累得腰酸背痛的小學(xué)老師就活該去當(dāng)搬運工？
“我不去。”我冷冷地拒絕，“我很累，我要休息。既然李輝搬不動，你們就花錢請個搬家?guī)煾担迨畨K錢的事。”
“陳悅！你怎么這么不懂事？”
李偉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語氣里帶上了我熟悉的、那種“和稀泥”的指責(zé)，“都是一家人，搬個柜子還談錢？媽都說了，讓你過來順便晚上一起吃飯，特意包了你愛吃的芹菜餡餃子。”
我最討厭吃芹菜，結(jié)婚三年，說了無數(shù)次，婆婆每次都假裝記不住，或者說“芹菜降壓，我是為你好”。
這哪里是叫我吃飯，分明是叫我去干活，然后順便接受他們的“恩賜”。
“李偉，我再說一遍，我不去。我也有我的生活，不是你們**的長工。”
說完，我剛要掛電話，聽筒里傳來了婆婆張桂芬尖銳的聲音，顯然是搶過了電話。
“陳悅啊，你現(xiàn)在是越來越金貴了是吧？叫你回來干點活推三阻四的。我告訴你，別以為你是個老師就了不起，進了我們**的門，就得守**的規(guī)矩！趕緊滾過來！”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手指骨節(jié)泛白，心里那股積攢了許久的委屈和寒意，像潮水一樣漫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