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知道。**去找過他。"
"怎么說的？"
陳伯勛掐滅了煙，聲音低了下去。
"賀振邦跟**說，這個專利以公司名義申報更好，個人名義太扎眼，容易惹麻煩。**信了，結果專利批下來之后，發明人寫的是賀振邦，跟**一個字的關系都沒有。"
"后來呢？"
"后來**去質問他，賀振邦翻臉了。"
陳伯勛看著我，語氣變得很重。
"賀振邦上面有人，當時的集團總經理是他的老丈人。他不光把專利占了，還借著公司內部調整，把**從技術總監撤了，降成了普通技術員。"
"就因為我爸問了一句？"
"賀振邦怕**鬧大，所以先下手。撤職還不算，他還讓人事部把**的社保繳費基數降到了最低檔。"
"這不是違法的嗎？"
"違不違法是一回事，能不能告是另一回事。**當時就想過去勞動局，可賀振邦放了話。"
"什么話？"
陳伯勛看著我，一字一字地說。
"他說，你要是敢告，技術部那二十幾個人，一個都留不下。"
我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渾身發冷。
"所以我爸就忍了？"
"他不是忍，他是沒辦法。那二十幾個人都有家有口，他不能讓別人跟著受連累。"
陳伯勛的眼淚流了下來。
"**就這么干了十年的普通技術員，拿最低的社保，一聲不吭地熬到了退休。"
我站起來，腿有點軟。
"陳叔，那個專利現在值多少錢？"
陳伯勛抹了一把臉。
"**走了之后，那個傳感器組件成了華城的拳頭產品。光技術許可費，每年就有幾百萬。"
"幾百萬。"
"對。而這些錢，全算在了賀振邦頭上。他靠著這個專利，從副總升到了常務副總，現在是集團二把手。"
我低頭看著地面，拳頭攥得發白。
"陳叔，您手里有證據嗎？"
他想了想。
"我當年保存了一些東西，會議記錄的復印件，還有**當時手寫的技術方案原稿。賀振邦報上去的那版方案，我看過，跟**寫的一模一樣，連標點符號都沒改。"
"能給我嗎？"
陳伯勛點了點頭。
"我等這一天，等了十年。"
第九章
從陳伯勛那里拿到資料后，我沒有馬上去找人事部。
因為第三天，華城精密儀器的人主動找上了我。
那天中午，我正在單位食堂吃飯，手機響了。
"**，請問是林小晚女士嗎？"
"是我。"
"我是華城精密儀器集團辦公室的孟主任。關于您之前來人事部查詢令尊檔案的事，我們想跟您見個面，當面溝通一下。"
我放下筷子。
"什么時候？"
"您看今天下午方便嗎？我們可以派車去接您。"
"不用，我自己過去。地點呢？"
"集團招待所，環湖路十二號。三點鐘，您看行嗎？"
我去了。
招待所的會議室很氣派，桌上擺了水果和茶。
孟主任四十出頭，西裝筆挺，見面就跟我握手，笑得很熱情。
"林女士，這次請您來，主要是想就令尊的社保問題做個溝通。"
"說吧。"
"我們查了一下，令尊的社保繳納確實存在一些歷史遺留問題。集團方面非常重視，愿意一次性補繳差額，再額外補償八萬元。"
他把一份打印好的協議推到我面前。
"您看看條款，如果沒問題的話，今天就可以簽。"
我翻了翻那份協議。
翻到第三頁，有一行加粗的小字。
"乙方承諾，簽署本協議后不再就相關事項向任何第三方提出任何形式的訴求、投訴或公開陳述。"
我把協議合上。
"這是封口協議。"
孟主任的笑容僵了一瞬。
"林女士，這是標準的和解條款。"
"補繳社保是你們的法定義務，拿來當和解條件？"
"八萬塊補償是額外的誠意。"
"誠意？你們占了我父親的專利，毀了他的前途，壓了他十年的社保，最后拿八萬塊買我閉嘴？"
孟主任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林女士，有些事情，不是您想的那么簡單。"
"哪里不簡單？你說說看。"
他沉默了幾秒鐘，往椅背上靠了靠。
"我只是來傳話的，具體的事，我做不了主。但我勸您一句，有些門推開了就關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