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工牌碎了，我也碎了
早上九點零三分。我坐在公司工位上，電腦右下角彈出一封全公司郵件。
「請以下名單中的同事于今日十點前前往人力資源部會議室。」
我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不是藏在第二頁，是第一行。
顧明珠。真名。入職的時候沒撒謊，我是女的。***上寫得清清楚楚。但所有人都叫我“顧明”，因為我說過——“明”是“明珠”的明，叫一個字順嘴。
我剪了短發，束胸，壓低聲線。HR面試時問過我的性別，我看著她，說：「我是跨性別者，證件沒改過來。沒問題吧？」她愣了一下，說沒問題。公司不敢歧視。
就這樣，我用真名，活成了假男人。大廠程序員，月薪三萬五，五險一金頂格繳。
我撐了一年。
現在，這封郵件告訴我：輪到我了。
旁邊工位的張哥湊過來，看了一眼我的屏幕，臉白了?！肝乙苍诿麊紊??！顾麤]等我說話，先說了。
張哥四十歲，工齡十五年，兩個孩子。
我站起來，腿是軟的。走廊里已經有人了，都是名單上的人。沒人說話，電梯門開的時候，我們像排隊進焚化爐。
會議室門關上的那一刻，HR沒廢話。
「公司業務調整，很抱歉，這是您的補償方案?！?br>一張紙，一個人，一排數字。
N+1。我工齡一年，N=1，賠兩個月。
張哥的N=15，賠十六個月。他看著那張紙，手沒動。
「我可以不接受?！顾K于說了一句。
HR笑了?！缚梢浴５緯钥冃Р贿_標為由走程序，您什么都沒有。簽字，拿錢。各走各路?！?br>會議室里有人哭了。一個人哭，十個人也跟著。我沒哭。
我只是在想，我那個“跨性別者”的身份，還能撐多久。離職證明上寫“顧明珠”，沒問題。但同事們知道真相后會怎么看我？
我拿起筆，簽了。
走出會議室，工牌還沒摘。打卡機在門口，我刷了一下。
「嘀——」
綠燈還亮著。明天，它就再也不亮了。
我蹲在廁所隔間，把工牌從胸口拽下來，塑料殼勒得手指疼。上面印著一行字：高級開發工程師。
假的。
我不是男人。我連性別都是假的。
外面有人在說話?！笍埜缱吡?？他簽字了？」「不簽能怎樣？老婆沒工作，孩子補習班一個月八千。」「我也是，房貸一萬三，斷供兩個月房子就沒了?！?br>我站起來，推開隔間門，走出去。
他們看著我，我不看他們。
回到工位，收拾東西。鼠標、充電器、一盆快死的綠蘿。還有一包衛生巾，藏在鍵盤托下面，用黑色塑料袋包著。
我把所有東西塞進背包，站起來。
電腦屏幕還沒關，屏保是代碼。我寫的。
我關了它。
走到公司門口，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墻，墻上印著公司**：「讓世界更智能?！?br>智能了。智能到不需要我了。
2 合租屋里多了一個失業的人
回到公寓，我換了衣服，把束胸解開，勒痕紫紅紫紅的，像被人掐過。
梁晨在客廳。
他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幾上攤著他的電腦，屏幕亮著，什么程序都沒跑。
他沒敲鍵盤。手放在膝蓋上，看著窗外。
「回來了？」他先開口。
「嗯。」
「你今天沒調休？」
我沒調休。我從來沒調休。我是一個被裁員的程序員，不是大學生。
「我失業了。」我說。
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注意到他桌上有一張紙，折了三折，邊角露出公司的logo。
我的公司。
不對，是前公司。
「你那張紙是什么？」我問。
他猶豫了一下，展開，遞給我。
是一封離職證明。
「我也失業了?！顾f?！复髲S裁員，整個部門端了?！?br>我盯著那張紙，上面印著他的名字——梁晨，崗位算法工程師，工齡兩年。
「你也在這家公司？」我問。
「三年了。上個月剛被裁?！?br>我才想起來，我是去年入職的，他可能是隔壁部門的。我們在一棟樓里上班，回到同一個合租屋，互相不知道。
「我也被裁了，今天?！刮艺f。
他愣住了。
「你也是？」
「嗯?！?br>沉默。
房間里只有空調嗡嗡響，和窗外馬路上的車喇叭。
「你跨性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