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挨打三十三年被掃地出門,我想起跪地挽留的前夫
六十八歲那年臘月,我被錢大強的兒子像拎麻袋一樣從出租屋里拖了出來。
那個我跟了三十三年的男人,躺在床上看著我被人往外推,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錢大強的兒子錢磊,那個**吸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掃把星,說**中風癱了都是我克的。
他把我的衣服從窗戶往下扔,內衣**散了一地,樓下圍了一圈人看熱鬧。
我蹲在地上撿衣服,手抖得厲害。
十二月的風往骨頭縫里鉆,我膝蓋上的骨刺疼得我直冒冷汗。
兜里翻了半天,四十一塊七毛,零的連個硬幣都是癟的。
我想起了**國。
那個被我甩了三十三年的男人,那個發現我跟錢大強在床上的時候連**都不敢、站在門口哭的窩囊廢。
當年我走的時候他跪在小區門口求我,磕頭磕得額頭出血。
他說只要我不走,他什么都能忍。
我當時看都沒看他一眼,拉著箱子上了錢大強的貨車。
整個鋼廠家屬院幾百號人站在路兩邊看,我昂著頭走的,覺得自己特別了不起。
我從一個窩囊廢身邊解放了,我要去過好日子了。
三十三年。
我給錢大強洗了三十三年的衣服,做了三十三年的飯,挨了三十三年的打。
他喝多了就揍我,酒醒了也揍我。
有一回他拿煙頭燙我胳膊,燙了七個洞,夏天都不敢穿短袖。
三年前他中風了,我伺候了他三年。
端屎端尿,翻身擦洗,累得我腰椎間盤突出,走路都得扶墻。
他癱在床上的那三年,我以為只要熬到他死了,那個小兩居就是我的了。
結果他兒子拿著房產證來了,說房子是**留下的,跟我沒關系。
錢大強眨了眨眼,算是默認了。
外人。
三十三年了,我在這個家里,始終是個外人。
現在我站在街上,手里拎著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我全部的家當——兩件換洗衣服,一個搪瓷缸子,半袋子感冒藥。
我還有個兒子。
張浩,我親生的,我生他的時候難產大出血差點死了。
他今年四十三了。
當年我走的時候他才四歲,發著高燒坐在家門口等我回來。
我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他拽我褲腿,喊媽媽。
我一腳蹬開了他。
**國應該還活著吧?他那么窩囊,應該舍不得死。
我是張浩**,他不能不管我。
這輩子我干過最蠢的事就是走了。
不,最蠢的事是,走的時候沒多要點錢。
出租車停在那個我三十三年沒回來過的地方時,我以為自己下錯了車。
鋼廠家屬院沒了。
那一排排六層的紅磚樓沒了,那條我天天買菜走的泥巴路沒了,連門口那棵歪脖子槐樹都沒了。
原來的地方蓋了一個小區,大門口寫著四個燙金大字——“錦繡華庭”。
門禁是刷卡的,保安亭里坐了兩個穿制服的小伙子。
綠化帶修得整整齊齊,地下**進出的都是好車,我認識的不認識的牌子都有。
我站在門口,身上那件從垃圾站撿來的棉襖散發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
保安伸手攔住了我。
“找誰?”
“我找我兒子,張浩。”
保安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太熟悉了。錢大強的兒子看我就是這個眼神,這三十三年里所有人看我都是這個眼神。
“哪棟哪單元?”
我哪知道哪棟哪單元?我連這個小區長什么樣都是頭一回看見。
“你給我打個電話,就說**來了。”
保安猶豫了一下,翻了下住戶登記,打了個電話。
我聽見他對著電話說:“張先生,門口有個老**說是您母親……對,就是……好的好的。”
他掛了電話,表情怪得很,像是想笑又不敢笑。
“三號樓二單元,***。”
我拖著塑料袋往里走,保安在身后嘀咕了一句什么,我沒聽清,也不想聽。
電梯是那種很寬敞的,墻上貼著鏡子。
我看見鏡子里的自己——頭發灰白亂得像雞窩,臉上的皺紋一道一道往下耷拉,棉襖上好幾個破洞,棉花都露出來了。
我開始醞釀眼淚。
這是我最拿手的本事。
當年我就是靠哭把錢大強勾到手的。他說我哭起來特別讓人心疼,他說他一輩子就吃這一套。
后來我才知道,他對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