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坐在我胸口上吃炸雞。
我聽見自己的肋骨在響。那種聲音像嚼軟骨，像牙齒碾過脆骨時的咯吱聲。
她一百六十三斤，全壓在我胸腔上。
我的肺葉被壓的怎么都吸不進空氣。
油滴在我臉上。溫熱的。
“你憑什么不讓我去？”
她咬了一口雞腿，含混不清地說。碎肉從她嘴角掉下來，落在我額頭上。
“你就是嫉妒。你就是怕我變美。你就是怕我比你漂亮，怕我嫁得比你好，怕我這輩子壓你一頭。”
我想說話。她的身體太軟了，像一團發酵過度的面團裹在我臉上。
我的嘴唇被她的皮肉堵住，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變成一聲悶哼。
她低頭看我。那張臉逆著客廳的燈光，五官擠在肥肉里，但眼睛很亮。
終于找到理由收拾我的那種亮。
“蘇羨魚，你從小到大就這樣。我想要的你都要攔。我買衣服你攔，我買化妝品你攔，我想去塑形營你還攔。”
她用油乎乎的手指戳我的額頭。
“但你攔得住嗎？你算什么東西。”
她站起來。我的肋骨彈回來，發出一聲悶響。
我剛吸進一口氣，她又坐下來了。這次坐在我臉上。
那重量不是突然的。是緩慢的。一點一點壓下來的。
她的****貼著我的鼻孔，熱得像剛出鍋的肥肉。她的體重把我的頭壓進沙發角落，頸椎在一點一點地彎曲。
我的最后一口氣從喉嚨里擠出來，像氣球漏氣的聲音。
“蘇念，入營前比我還胖十斤，出來以后嫁給了一個泰國珠寶商！”
她把雞骨頭扔在我臉上。
“所以我必須去。你給我出錢。”
她換了個姿勢。我的顱骨發出一聲濕悶的脆響。
然后什么都聽不見了。
我睜開眼。
茶幾上攤著蝶變塑形營的宣**，銅版紙反光刺眼。
母親坐在對面，手里端著茶杯，眼光從杯沿上方瞟著我。
“你覺得呢？你姐想去那個塑形營，你說去不去。”
蘇月盈坐在沙發角落里。XL碼的T恤，胸前的印花被撐得變了形。她的五官擠在贅肉里，像五個小坑，但眼神我認得。
看丫鬟的眼神。
我的后腦勺還在疼。上輩子樓梯拐角硌進顱骨的鈍痛還留在骨頭縫里。
“問你話呢。”母親把茶杯擱在茶幾上。
我看著蘇月盈。上輩子我說了不，她沒去成，然后殺了我。
“去啊。”我說。
母親愣了一下。
上輩子林婉推我下樓梯的時候，母親在樓下廚房煮面。她聽見動靜，探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水開了，面要下鍋。
**來的時候她哭得很大聲：“都是小女兒不好，刺激了***，***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姐姐在我停止呼吸后，又從樓梯上走下來，確認我死了沒有。
她踩了一下我的手指，聽見咔嚓一聲，說“裝死”。然后坐在我臉上，把最后一塊炸雞吃完。
法醫說我的顱骨有十七處骨折，面部塌陷，眼球破裂，死因是窒息。
林婉被判過失**，三年。母親在法庭上說這是家庭矛盾引發的意外，請法官從輕。
三年。
我笑著說，“姐姐值得最好的人生。”
蘇月盈的嘴角慢慢扯開，牙齦露出來。
她從沙發里彈起來，帶著一身晃動的肥肉撲向母親。
“媽！她同意了！她出錢！”
母親沒動。她把茶杯端起來，又放下。端起來，又放下。反復兩次。她的手指在杯壁上敲了兩下，然后抬起眼皮看我。
“你出錢？你手里有幾個錢？”
“我有積蓄。”我說。
“積蓄。”她把這兩個字嚼了一遍，嘴角往下一拉，“你哪來的積蓄？你一個月工資多少我還不知道？工資卡在我這兒，每個月給你留一千五。一千五你能攢多少？”
“攢了一點。”
“攢了一點。”她又重復了一遍，然后轉頭看蘇月盈，“月盈，**說她要出錢。你聽見了？”
“我聽見了！”蘇月盈興奮得在沙發上彈了兩下，“媽，我就說她有錢！她平時什么都不買，錢肯定都存著！”
母親沒理她。她盯著我。眼光像一把用鈍了的剪刀，一下一下地在我臉上劃。
“你出。”她把這兩個字說得特別慢。
“你出也行。但丑話說在前頭，這個錢是你自愿出的，不是我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