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后別拿這個來跟我說事。”
“我不說。”
“你是該不說。”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三萬八，不是小數目。你姐這一去，還指不定怎么樣。萬一瘦不下來，萬一出點什么事…”
“能有啥事？”蘇月盈急了，聲音尖起來，“人家蘇念不也沒事嗎？人家好好的！媽你怎么老往壞處想？”
“我這是為你著想。”母親的聲音還是不緊不慢，“我就你這么一個…你們兩個女兒。我哪個不操心？你這一去，吃住都在外面，不讓我探視，萬一出點事，我這心里受不了。”
“那三萬八我自己出。”蘇月盈把茶幾上的鐵盒子推到母親面前，蓋子掀開，里面是一卷一卷的零錢，“這兒是我攢了八年的錢。八千二。還差三萬。蘇羨魚說她有積蓄。”
母親看著那鐵盒子，伸手拿起一卷錢，五塊錢的紙幣卷成筒狀，用橡皮筋扎著，橡皮筋已經老化了，一碰就斷。
“你攢了這么多。”她說。
“八年攢的。”蘇月盈的聲音忽然軟下來，“媽，我真的受夠了。我這樣活著不是活著。我去超市都不敢多待，怕人看我。買衣服只能上**搜大碼女裝，最大碼都穿不進去。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嗎？”
母親沒說話。她把錢卷放回鐵盒子里，把蓋子合上。她的手指按在蓋子上，按了很長時間。忽然她抬起頭看我。
“羨魚，你錢在哪兒？現在拿出來看看。”
“轉賬就行。”
“轉賬。”她把這兩個字在嘴里轉了一圈，“你現在手里到底有多少？”
“一萬多。”
“一萬多。”她點點頭，“加上八千二，兩萬出頭。還差一萬多。剩下的怎么辦？”
蘇月盈立刻接話：“讓她借！她不是有公積金嗎？她不是有信用卡嗎？”
“信用卡。”母親的眼睛亮了。
她看著我，臉上浮出一種近乎溫和的表情。
“羨魚，你信用卡能刷多少？”
“夠。”
“夠就行。”她站起來，“那你現在就轉給你姐。”
“媽，明天才交錢。”蘇月盈說。
“現在就轉。錢到了手里才叫錢。轉過去，明天直接掃碼付。省得夜長夢多，萬一**反悔了呢？”她說著，把蘇月盈的手機拿過來，打開收款碼，放在我面前。
我掃碼。轉賬。三萬八。
兩萬五是我用借唄借的，一萬三是我的全部積蓄。
余額從一萬三千變成了零。
手機屏幕暗下去。
母親把手機還給蘇月盈，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皺。
她的表情完全放松了。她走到廚房門口，回頭說了一句。
“錢是你出的。你姐以后發達了，第一個謝的就是你。”
然后她進了廚房。水龍頭響起來，她開始洗菜。
菜葉子被掰開的聲音，水沖在盆沿的聲音，中間夾著她哼歌的聲音。
調子很輕快。
事情解決了，錢不是她的，風險不是她的，將來出了問題也不是她攔著不讓去的。全是我的決定。
她只是一個被迫同意的母親。
蘇月盈湊過來，把手機屏幕懟到我臉上：“你看，S碼的衣服。我加購了好幾件。這件白的怎么樣？等瘦了穿。露鎖骨的。蘇念也有一件差不多的。”
“好看。”我說。
“好看吧？你眼光還行。等有錢了給你也買一件。”她說完又把手機收回去，翻了一個白眼，“算了，你這身材，穿了也白穿。給你買別的。”
她拖著肥大的睡裙往房間走。走到門口轉過來，施舍的語氣：“等我嫁進豪門了，心情好的話，給你買雙新鞋。”
門關上了。我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放著空了的存錢盒。
塑形營開在城郊一條死胡同里。
胡同太窄，出租車開不進去。
蘇月盈拖著碎花行李箱走在最前面。她那件黑色T恤的后背已經被汗洇濕了一**，深色的水漬從領口一直蔓延到腰際。
但她走得很快，像前面有什么東西在拽著她。
母親跟在后面，一路都在嘀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