館只點了一盞燈。
四弟坐在燈下，面前擺著一張古琴。
我們所有人，都在暗處等著。
等著魚兒上鉤。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我的手心，也微微有些汗。
就在老六快要等睡著的時候。
門外，掛著的風鈴響了。
清脆，悅耳。
像一聲喪鐘。
我透過門縫看去。
一個穿著錦袍的胖子，帶著兩個護衛，正一臉好奇地打量著我們的牌匾。
周扒皮，到了。
3
我推開門，微微躬身。
“周大人，有失遠迎。”
周扒皮瞇著小眼睛，將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眼神里帶著一種油膩的審視。
“你就是南風館主？”
“是。”
“好大的膽子，敢給本官送帖子。”
他嘴上這么說，腳卻已經跨進了門檻。
身后的護衛想跟進來，被三弟攔住了。
三弟穿著一身短打，抱著劍，像一尊門神。
“我家主子，只請了周大人一人。”
護衛臉色一變，手按在了刀柄上。
周扒皮卻擺了擺手，頗為自得。
“無妨，在這江寧城，還沒人敢動我。”
他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目光立刻被燈下的四弟吸引了。
四弟蕭景年，今日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長衫。
長發用一根木簪松松地挽著。
他沒有看周扒皮，只是垂著眼，專注地看著自己的琴。
燈光勾勒出他完美的側臉，像一尊沒有瑕疵的玉像。
周扒皮的呼吸，明顯粗重了幾分。
“好……好一個謫仙般的人物。”
他**手，就想往四弟身邊湊。
我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攔住他。
“大人，請上座。”
我將他引到主位，親自為他斟茶。
茶是普通的粗茶，但茶具，是我特意從舊貨市場淘來的一套前朝官窯的仿品。
周扒皮拿起茶杯，眼睛一亮。
“咦？這杯子……”
“大人好眼力。”我淺淺一笑，“一點不值錢的小玩意，只是覺得雅致，便拿來待客了。”
周扒皮臉上的得意更濃了。
他覺得，我這是在投其所好。
他哪里知道，這茶具的每一道裂紋，都是我精心計算過的。
恰在此時，琴聲響了。
四弟修長的手指在琴弦上撥動，流淌出的，正是那首詞的調子。
周扒皮徹底癡了。
他閉上眼睛，搖頭晃腦，仿佛沉醉其中。
一曲畢。
四弟才緩緩抬起眼，看了周扒皮一眼，隨即又垂下。
那一眼，帶著幾分清冷，幾分疏離，還有寂寥。
周扒皮的心，像是被貓爪子撓了一下。
“妙！妙啊！”
他拍著大腿，“小郎君，這首詞，可是我最愛的一首，沒想到竟能在此地聽到如此絕妙的琴音！”
四弟沒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敢問小郎君高姓大名？”
“……阿四。”
“阿四？”周扒皮咂咂嘴，“可惜了這名字。”
他轉頭看向我，已經完全把我當成了老*。
“館主，開個價吧，這阿四，本官要了。”
我笑了。
“大人說笑了。”
“阿四是我的弟弟，不是貨物。”
“我們開館，只為混口飯吃，賣藝不**。”
周扒皮的臉，沉了下來。
“不識抬舉！”
我依舊笑著：“大人息怒。阿四脾氣古怪，只愿與知音相交。若大人真懂他琴中意，他又何嘗不愿與大人引為知己？”
這話，撓到了周扒皮的*處。
他最在乎的，就是別人說他是個不懂風雅的粗人。
“知音？”他冷哼一聲，“本官自然是他的知音！”
“這樣吧，我與阿四下一盤棋，若我贏了，你們就得聽我的！”
我心底冷笑。
魚，終于咬鉤了。
“好。”
我讓老六擺上棋盤。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就成了周扒皮的個人表演。
四弟的棋藝，是宮中大儒教的，遠勝周扒皮百倍。
但他卻下得險象環生，每一次，都以三子之差，惜敗。
周扒皮贏的滿面紅光，額頭冒汗，大呼過癮。
他看四弟的眼神，也從**的占有，多了幾分欣賞。
他覺得，自己征服了一個才子。
酒過三巡，棋過三盤。
周扒皮的話**，徹底打開了。
他開始吹噓自己的功績，抱怨**的俸祿太低，大罵與他不對付的江寧知府。
四弟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用那雙清澈的眼睛看著他，流露出恰到好處的“崇拜”。
這讓周扒皮的虛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