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喊累。
一年半之后，師傅說了句話："可以了。教你做成品。"
從一把椅子開始。
選料、下料、開榫、組裝、打磨、上漆，**流程走下來，我花了整整兩個星期才做出第一把椅子。
師傅坐上去試了試，前后晃了幾下。
"結實。"他站起來，"就是丑了點。"
我看著那把歪歪扭扭的椅子，自己都笑了。
但從那以后，一把比一把好。
第二年，師傅開始教我他的獨門手藝了。
"遠舟，我要教你一樣東西，外人我從來不教。"
師傅打開柜子，從最底層拿出一本發黃的冊子。
那是他爺爺留下來的手稿，上面畫著各種復雜的榫卯結構，好些我見都沒見過。
"這是我們周家三代人攢下來的絕活。"師傅翻開其中一頁，指著一幅圖，"這叫鎖云榫，整張桌子十二個節點，全靠這種榫卯鎖住。拆的時候按順序一塊一塊取，裝的時候倒著來。不知道順序，你拿斧頭劈都劈不開。"
我看愣了："這也太絕了。"
"我爸教給我的時候，讓我發過誓，不傳外人。"師傅合上冊子，看著我，"但我琢磨了很久，你不是外人。"
我嘴唇哆嗦了一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師傅拍拍我肩膀："我兒子子軒不愛學這個，跑省城打工去了，回都不回來。你不學，這手藝就斷了。"
"師傅，我一定好好學。"
"一句話就夠了。"
靠著這門絕活，我做出來的家具跟別人的就是不一樣。
同樣一張方桌，別人的用三五年就松動，我的十年八年穩如磐石。手感、質感、結構，處處都多一分講究。
師傅越來越放心讓我獨立干活。到第三年，店里大部分訂單都是我在做，師傅在旁邊指點幾句就行了。
來取貨的客人試完家具之后，都沖著我豎大拇指。
"老周，你這徒弟行啊。"
師傅在旁邊樂得合不攏嘴："那是，也不看看誰教的。"
可也有人私下跟師傅說："老周，你把祖傳手藝教給外人，就不怕教會徒弟**師傅？"
師傅當場翻臉："你懂個屁！遠舟是我徒弟，就是自己人。什么外人？"
我后來聽說了這事。
那晚躺在床上，我對著天花板發誓，這輩子一定得報答師傅。
第三年年底的一天，收工后師傅把我叫到跟前。
"遠舟，你手藝到了。該出去闖闖了。"
我一愣："師傅，您要趕我走？"
"趕什么趕？"師傅瞪我一眼，"你二十八了，總待在我這小店里不是個事兒。你得有自己的招牌。"
"可我沒本錢……"
"這個你別操心。"
師傅從柜子底下摸出一個信封塞到我手里。
打開一看，四萬塊。
"師傅！"我把錢往回推，"這是您和師母的養老錢，我不能要。"
"拿著！"師傅把我的手按住，"錢沒了還能掙。你要是窩在我這兒不出去，這手藝的路就窄了。"
師母也在旁邊抹眼淚："遠舟，拿著吧。在外面好好干，有困難隨時回來。"
我在師傅和師母面前跪下來，磕了三個響頭。
"師傅，師母，你們的恩，我這輩子還不清。"
揣著四萬塊錢，我回到縣城東邊，開始找門面。
可開店哪有那么容易？
租門面、買設備、進材料、辦手續，四萬塊連塞牙縫都不夠。
錢花光的時候，店才剛把門頭裝上。
我急得整夜睡不著。
女朋友蘇小曼知道了，把她攢的兩萬六全拿出來給我。
小曼在鎮上小學教語文，一個月工資三千多，這兩萬六是她工作四年攢下來的。
"遠舟，你行的。"她把***遞給我，"我信你。"
我攥著那張卡，什么話都說不出來，只在心里發了個狠——一定要干成。
店開起來了，取名"遠舟木坊"。
門面不大，在縣城東邊一條老巷子里，兩間屋，前面接待客人，后面是作坊。
開業那天，師傅和師母專門過來了。
師傅里里外外轉了一圈，點點頭："行，就是位置太偏了。"
確實偏。
頭一個月，總共接了三單活，最大一單是幫人打了一組書架，賺了八百塊。
房租水電材料費加起來，一個月虧兩千多。
小曼嘴上不說，我知道她急。
"要不換個地方？"她試探著問。
"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