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和照片里一樣，沒有光，也沒有懼，
"她請你來，是要證明我騙了你。或者證明你騙了她。總之，要有一個騙子。"
我在她對面坐下，從包里取出測謊儀的組件。
這是一套便攜式設備，包括皮電傳感器、呼吸帶和血壓袖帶。
看起來很像醫院里的監護儀，但測的不是生命體征，是謊言的脈搏。
"溫女士，我需要問你幾個問題。你可以選擇不回答，但如果你回答，請確保你說的是你認為的真話。”
“測謊儀測的不是事實本身，是你是否相信自己在說真話。"
"我明白。"
她把建盞放下，伸出手腕，
"我做過功課。你叫岑寂，四十二歲，獨立測謊師，不接家庭**，不接刑事案件，不接**委托。”
“你只做一種案子——當事人自己要求被測的案子。"
"你查我？"
"我查所有接近裴先生的人。"
她任由我綁上袖帶，動作配合得像一只習慣了被檢查的病貓，
"你三年前突然不接家庭**，是因為你父親。岑岫，退休**，去年去世。”
“你們父子關系不好，業界都知道。但不知道為什么，你這次破例了。"
傳感器貼好，屏幕亮起。基線平穩。
"第一個問題：你認識裴照野之前，是否知道他有四億七千萬資產？"
"知道。"
屏幕輕微波動，在正常范圍內。
"第二個問題：你接近裴照野，是否為了他的錢？"
"不是。"
波紋平穩；真話。
"第三個問題：你是否對裴照野使用了精神控制、情感操控，或任何誘導他修改遺囑的手段？"
"沒有。"
屏幕紋絲不動。
我盯著那幾條曲線，看了很久。
溫蘅沒有撒謊——至少，她相信自己沒有撒謊。
但儀器右下角有一個異常標記：
她的皮電反應在回答第三個問題時，出現了一個延遲峰值。不是撒謊的特征，是某種被壓抑的情緒釋放。
"溫女士，你愛過什么人嗎？"
她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不在標準問卷里。
"……愛過。"
"他是什么樣的人？"
溫蘅沒有立刻回答。
她拿起那只建盞，對著光看了看，像在找一個合適的角度。
"一個和我一樣的人。不被看見的人。"
"裴照野看見你了？"
"他看見了他自己。"
她把建盞放下，聲音輕得像一片茶葉落水，
"我只是剛好站在那面鏡子前面。"
我收起儀器時，她忽然說：
"岑先生，你想知道你父親的事嗎？"
我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父親？"
"我說了，我查所有接近裴先生的人。"
她的眼睛終于有了一絲波動，像是平靜的水面拋進了一顆石子，
"你父親岑岫，三十年前辦過一個案子。”
“一個紡織廠女工被丈夫家暴致死，兇手判了七年，出獄后換了城市，活到了八十歲。那個女工的女兒——叫溫蘅。"
我僵在原地。
"***？"
"是。"
她笑了，那笑容和沈令儀完全不同。
沈令儀的笑是裂開的瓷器，她的笑是燒盡的灰燼，
"所以我查你，不是因為你接近裴先生。是因為我想知道，岑岫的兒子，會怎么看待改變不了的人。"
"什么意思？"
"你父親當年對我說，**爸改變不了，但你可以改變自己的人生。我信了。我改了名字，改了城市，改了活法。”
“可上個月，我在醫院看到裴照野，他坐在輪椅上，望著窗外的銀杏樹，說我這一輩子，誰也沒改變過——"
她的聲音終于抖了一下，
"我突然發現，我和我父親，和裴照野，和岑岫，和這世上所有改變不了的人，是同一棵樹上落的葉子。"
我走出茶舍時，天已經黑了。
巷子里沒有路燈，只有遠處一家便利店的霓虹招牌，把地面照成一塊一塊的紅色。
我站在那塊紅色里，想起父親最后一次住院，我去看他，他望著窗外，說：
"今天天氣好。"
我說：
"是。"
然后我們就沒再說話。
他也沒有再說話。
直到他死。
我從來沒有問過他，那扇窗外到底有什么。
3 測謊
裴照野住在一家私立醫院的VIP病房，樓層很高，窗外是一片人工湖。
我進去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