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退婚
三月初七，鎮北王府張燈結彩。
沈云鳶策馬入城那天，滿長安的梅花都開了。她穿一身火紅騎裝，胯下一匹通體墨黑的汗血寶馬，馬蹄踏過朱雀大街的青石板，濺起碎雪。身后跟著二十名沈家軍精銳，個個腰佩彎刀，身上帶著關外風沙的氣息。
“那是誰家的姑娘？好大的派頭。”
“沈老將軍的嫡孫女沈云鳶！在邊關待了十年，前些日子才接了賜婚圣旨回京。”
“賜婚？賜給鎮北王蕭景衍？一個是佛前修了十幾年的活菩薩，一個是在邊關野大的母夜叉——這樁婚事，陛下是怎么想的？”
議論聲被馬蹄甩在身后。沈云鳶充耳不聞，徑直策馬入府。將軍府門前的石獅子身上落滿了雪，老管家福伯看見那抹紅色由遠及近，愣了一瞬，隨即老淚縱橫。
“大小姐回來了！”
沈云鳶翻身下馬，動作利落，摘下風帽，露出一張被邊關風沙磨礪得帶著幾分英氣的臉。眉不描而翠，唇不點而紅，一雙眼睛太亮，像淬了塞北的寒星。她大步流星往書房去，身后的親兵魚貫而入，訓練有素地散開占據各要害位置——這是她在邊關養成的習慣，到哪兒都要確保退路。
書房里，沈老將軍正對著一幅輿圖出神。他年過七旬，須發皆白，腰背卻挺直如松，周身一股百戰余生后的鐵血之氣。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渾濁的眼底浮起笑意。
“野丫頭回來了。”
沈云鳶單膝跪地，行了個軍禮：“爺爺，云鳶回來了。”
“起來起來。”老將軍扶起她，上下打量一番，“嗯，高了，也黑了。你爹娘若還在，見你這般模樣，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發愁。”
提到父母，沈云鳶眼底的笑意淡了幾分。她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遞過去：“這是父親當年身邊副將的遺物。信上說，當年有人暗中給北狄傳遞消息。那個人……在京城。”
十年前，她的父親沈昭與母親裴氏，率三萬精兵深入北狄腹地，本是一場十拿九穩的奇襲。軍情泄露，全軍覆沒。沈昭夫婦戰死沙場，連尸骨都沒找回來。那一戰疑點重重——軍情為何泄露？援軍為何遲遲不到？為何戰后**草草結案不許再查？
沈老將軍沒有接信。他看了孫女一眼：“所以你答應這樁婚事，是為了回京查案？”
“是。”
“你可知道那鎮北王是什么人？”
“聽說過。蕭景衍，當今圣上的親侄，**罔替的鎮北王。自幼體弱，在護國寺寄養了十幾年，帶發修行。回京后也不問政事，整日吃齋念佛，人稱‘佛子王爺’。”沈云鳶勾起唇角，“一個和尚罷了，有什么好怕的？”
沈老將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聲。
“和尚？”他搖了搖頭，“你在邊關見的是真刀**的敵人，便以為那才是最危險的。可京城最危險的不是刀劍，是人心。你口中那個‘和尚’，能在先帝諸子奪嫡時全身而退，能讓****提起他都諱莫如深——這樣的人，真只是一個不問世事的和尚？”
沈云鳶眉頭微擰。沈老將軍拍了拍她的肩：“不過既然你回來了，那便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沈家的女兒，不懼任何人。”
“爺爺放心。明日定婚宴，我打算當眾退婚。他既是佛門弟子，自然受不得未婚妻粗鄙無狀。我這個人別的本事沒有，惹事的本事一流。”
沈老將軍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此刻的沈云鳶并不知道，她口中那個“和尚”，正站在鎮北王府的高樓上，遙望著她策馬入城的方向。
蕭景衍立于窗前，一襲月白僧袍纖塵不染，手中緩緩撥動一串菩提子。那雙眼睛太深，像古井，看不見底。
“王爺。”身后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黑衣侍衛無聲無息出現，單膝跪地，“沈姑娘已入城。她帶了兩支親兵，入府后第一件事是見沈老將軍，第二件事……是派人去了城南舊檔庫。她父親的事，她果然還在查。”
“讓她查。”蕭景衍沒有回頭，“查得越深，越能看清這京城的渾水有多深。到時候，她自然會知道該站在誰身邊。”
黑衣侍衛遲疑道：“聽聞沈姑娘性子豪放，不似尋常閨秀。明日定婚宴恐怕不會太平。屬下收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