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備了一封退婚書，準備當眾退婚。”
蕭景衍聽著聽著，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黑衣侍衛跟隨他多年，竟從那一笑中聽出了幾分不同尋常的興味。
“王爺？”
“她要鬧，便由著她鬧。”
黑衣侍衛無聲退去。蕭景衍重新望向窗外，暮色已籠罩京城，將軍府方向隱隱有燈火亮起。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冬日。那時他還在護國寺修行，沈老將軍帶著剛打了勝仗的沈昭夫婦入寺禮佛。他躲在廊柱后面，看見一個小小的女孩，五六歲的樣子，扎著兩個小揪揪，趁大人不注意，偷偷爬上了大雄寶殿前的銀杏樹。她騎在樹杈上，笑得恣意張揚，底下丫鬟急得直跺腳。
“怕什么？在邊關，再高的城墻我都爬過！”
后來，他每年都會聽說她的事——九歲騎馬射箭，十三歲射殺北狄斥候，十五歲率百人小隊偷襲敵營，十七歲孤身入草原救回被擄百姓。她的世界金戈鐵馬，快意恩仇。他的世界青燈古佛，不動如山。
兩道軌跡，被一紙婚書強行交錯。
蕭景衍垂下眼睫，指尖停在菩提子的“苦”字上。
“沈云鳶。本王等你來退婚。”
第二章 馬場
鎮北王府張燈結彩。從正門到正廳鋪了長長的紅氈，六部尚書到了四位，各府公侯來了十幾位。滿堂賓客臉上都帶著微妙的笑意——吉時都快過了，沈家那丫頭還沒到。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正廳大門被人一腳踢開，風雪倒灌而入。
沈云鳶站在門口，火紅騎裝，玄色大氅上沾著未化的雪。長發高束，整個人站在那里像一把出鞘的長刀。滿堂賓客齊刷刷看過來，她渾然不覺，大步走到中央，揚聲道：“鎮北王蕭景衍？”
主位上那個穿月白僧袍的人緩緩抬眸。四目相對，沈云鳶看見一雙極深的眼——千年古剎里的古井，波瀾不驚，看不見底。明明只是淡淡一瞥，卻讓她沒來由地生出一絲被看穿的錯覺。
“是我。”聲音清潤溫沉，“沈姑娘，你遲了半個時辰。”
“路上耽擱了。在城外遇見幾個不長眼的紈绔，順手教訓了一下。有一個好像叫什么……禮部侍郎家的公子？”
滿堂嘩然。禮部侍郎周大人騰地站起來，臉色鐵青：“你把我兒怎么了？”
“死不了。斷了一條腿，躺幾個月的事。誰讓他當街調戲民女？在邊關，這種人要被割舌頭的。”沈云鳶漫不經心地甩了甩馬鞭，隨即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揚手甩到蕭景衍面前案幾上。
“王爺，我沈云鳶在邊關野慣了，不習慣被一紙婚約束縛。今日前來，不是赴宴，是來退婚的。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這樁婚事，我不認。”
滿堂皆驚。退婚！當眾打鎮北王府的臉！這位佛子王爺性子再清淡，也是天家血脈，被一個女子當眾退婚，這口氣誰能咽得下？
所有人屏息等著蕭景衍的反應。
蕭景衍低頭看了看那封退婚書，然后抬起眼。目光從她被風吹得微紅的臉頰，掃過她握馬鞭的手——那手指節分明，虎口處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薄繭。
“你在邊關，騎的是什么馬？”
所有人都愣住了。沈云鳶也愣住了。她想過他很多種反應——憤怒、羞辱、失態——唯獨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汗血馬。”
“王府的馬場養了幾匹真正的西域汗血馬。”蕭景衍放下茶盞，眼底有什么一閃而過，快得讓人來不及捕捉，“你若能贏我，這婚約如你所愿。只是你若輸了，就從今往后，不許再提退婚二字。”
沈云鳶挑眉。**是她的強項，軍中精銳都不是她對手。一個常伴青燈古佛的王爺，能有多少馬背功夫？
“一言為定！”
王府馬場極大，跑道覆著一層薄雪。沈云鳶換了馬靴，蕭景衍親自從馬廄里牽出一匹通體墨黑的駿馬——骨架勻稱，肌肉線條流暢如刀削。
“踏雪烏騅。汗血馬與烏騅**后代，三年前西域進貢，一共只有兩匹。”
沈云鳶眼睛都亮了。她愛馬，自然也識馬。只一眼就知道是萬里挑一的神駿。“王爺舍得？”
“好馬配好鞍。它在你手里，不算辱沒。”
沈云鳶翻身上馬，雙腿一夾馬肚，烏騅如離弦之箭躥出。風雪撲面，她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