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我活著就是花錢。”
風吹過來，把她的衣領吹得立起來，把晾衣繩上的床單吹得獵獵作響。
林北沒有急著說話。他走到天臺邊緣，和她隔著一個身位的距離，也往下看了看。六樓。底下是水泥地，旁邊有個垃圾桶，桶蓋上落了一層灰。這個高度跳下去，姿勢好不好看已經不重要了。
他把手揣進牛仔外套口袋，摸到了出門時隨手塞的那包煙——他已經差不多戒了，但這周送貨總犯困，就揣在身上提神。他從里面抖出三根斷煙拿草紙裹住，回頭看了她一眼。
“我**是個癌字，”他說，語氣平平的，“兩年前查出來的。胃癌，切了一半。手術費我沒湊夠，后來是老家的親戚們一家湊了一點。到現在還在還。”他停了一下，“所以你別跟我比慘。你比不過我的。”
女孩看著他，眼睛里的那層死心裂了一道縫。
“你那個什么，稿子，”林北說，“寫小說是吧？撕碎了你電腦里還有的吧？”
“我寫在本子上。”
“那更好辦。你再寫，這次寫在電腦上，打印出來，老子幫你送。”他拍了拍自己胸口的電動車鑰匙，“別的不說，我的工號是全市前十。跑腿的事你找我。”
女孩張了張嘴，又把嘴唇抿住。她的嗓子眼里傳出細碎的氣音，像什么東西被壓碎了又拼命往回收。她低下頭，把臉埋在膝蓋間，肩膀微微發抖。不是哭。是某種介于哭和深呼吸之間的狀態，像一個人在水下憋了太久，終于浮出水面換了一口氣。
林北等她換完這口氣。他站在天臺邊緣，看著遠處樓宇之間露出的那一小片天空，灰藍色的，有幾朵云被風吹散了。
過了一會兒，女孩把腿從外面收了回來。動作很慢，像每一寸移動都要說服身體。她踩到天臺地面的時候，林北伸出手，手心朝上，放在她夠得到的地方。她看了他的手一眼，沒有碰。但也沒有躲。
那一刻，他聽見系統的聲音在顱骨深處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成功化解一起**危機。功德值+200。監測到潛在因果干擾，追加獎勵：+200。當前功德值：400/10000。”
林北垂下眼。天臺上風還在吹，把地上的碎石子吹得滾動。遠處高架橋上有車流轟鳴而過，這個城市正按它一貫的節奏運轉著，不關心剛才有個人差點從六樓上跳下去，也不關心一個送外賣的二十來歲男人剛起死回生，蹲在天臺邊上，對著一臉泡面渣的自己發呆。
他站直身子，把最后一根沒沾灰的煙叼在嘴里，沒點。他又不是真的想抽。
“一天等于十五分之一個奇跡。”他自言自語。
“宿主請重復？”
“不用，系統，”林北把煙收進口袋，轉身朝樓梯口走去，“下一單。”
2 滾雪球
林北從天臺上下來的時候，腿是抖的。
不是怕的。是剛才跑太猛，加上在六樓風口站了快半個小時，身體這會才想起來該跟主人算賬。他扶著樓梯扶手一級一級往下挪，膝蓋發出細微的咔噠聲。
腦子里系統的提示音還在回蕩。功德值四百。離一萬還差九千六。
“你那個追加獎勵是怎么回事？”他問。
“監測到潛在因果干擾。宿主行為觸及了非直接目標的心理閾值，阻止了后續連鎖事件的發生，”系統頓了一下，像在從數據庫里調取措辭，“簡單來說，她原本會在**前傷害另一個人。你阻止的不是一次**，是一條潛在的連鎖反應鏈。”
“你怎么不早說？”
“危機未發生前，系統無法量化非必然因果。”
林北沒再追問。他甚至記不清自己有沒有把那三根煙留給姑娘。站到一層出口，太陽已經偏西了，地上的光從白晃晃變成暖洋洋的橙黃。他瞇起眼，看著福安小區的院子里幾個放學回家的小孩在追跑打鬧，書包在背后一顛一顛的。
一切都跟什么沒發生似的。
手機震了一下。不是系統，是配送站的調度群。群里在催單：福安小區三號樓有個訂單掛了一刻鐘沒人接，顧客都打電話罵人了。林北看了一眼地址——就在他背后這棟樓。
他想都沒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