鋒芒初露------------------------------------------。，水龍頭開得很大。，雙手用力搓洗著。水流沖刷過他的手心和指縫，帶起一縷縷淡紅色的血水，最后打著旋兒流進下水道。。他關掉水龍頭，扯下一張糙紙胡亂擦干手，然后從貼身的褲兜里摸出了那枚黃銅鑰匙。，帶著一股生銹的鐵腥味。上面刻著三個模糊的數字：零四二。，借著洗手間昏黃的燈光仔細打量。這東西不是家門鑰匙，也不是車鑰匙。看這古舊的齒痕和特殊的十字結構，倒像是老式火車站或者舊倉庫那種投幣儲物柜的鑰匙。，絕對不可能只是幾張鈔票。建工集團這幾年在樺北拿地拆遷，手腳有多臟，林浩心里一清二楚。這把鑰匙背后，十有八九藏著能讓建工集團董事長掉腦袋的黑賬。。，嘴里罵罵咧咧。“這叫什么事兒。程局那幾句話就把案子結了？那泥頭車司機下車的時候連氣都不喘，擺明了是職業殺手。咱們樺北的**都成擺設了。”，順勢揣回兜里。“閉**的嘴。”林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這話你敢去程淵面前說嗎。”，嘟囔著走向水池洗臉。他當然不敢。整個市局誰不知道程淵的手段，順他者昌逆他者亡。半年前林浩就是因為查建工集團的案子沒聽程淵的招呼，硬生生被從刑偵支隊隊長的位子上擼了下來，發配到城南這破地方站馬路。“浩哥，我不服氣。”馬昆抬起頭，滿臉不甘心，“老趙死得那么慘，專案組的人就在后面，程局他怎么敢明目張膽地包庇。因為他不怕。”林浩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冷風夾著雨絲灌進來，讓他徹底冷靜下來。“專案組來了走，走了來。可是程淵和建工集團根植在樺北。強龍不壓地頭蛇。你真以為上面下來幾個人就能把天翻過來？”
馬昆愣住了，半天沒接上話。
就在這時，***院子里傳來汽車引擎的低鳴聲。
林浩透過窗戶縫隙往外看。一輛掛著省城牌照的黑色越野車穩穩地停在了***那棟破舊的辦公樓前。
車門推開，一把黑色的雨傘撐了起來。
傘下走出一個女人。她穿著修身的深色風衣，腳踩一雙平底短靴，走在積水里沒有絲毫猶豫。雨夜的光線很暗，林浩看不清她的臉，但能感覺到那人身上透著一股雷厲風行的冷厲勁兒。
那不是市局的人。
幾分鐘后，***值班室的門被推開了。
林浩和馬昆剛走回大廳，就迎面撞上了這個女人。
她收起雨傘，隨手放在門邊的架子上。借著大廳的日光燈，林浩這才看清了她的模樣。年紀大概三十出頭，五官很立體，眼神銳利得像一把刀。她沒化妝，皮膚透著一種常年不見陽光的白皙，但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氣場，卻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哪位是林浩。”女人的聲音很好聽，但語氣里沒有絲毫商量的余地。
馬昆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指了指身邊的林浩。
女人走上前，從風衣口袋里掏出一個證件，在林浩眼前快速晃了一下。
“省檢察院，沈青。這次省里專案組的副組長。”
林浩眼皮微微一跳。他早就猜到專案組的人會找上門，只是沒料到會這么快，而且來的是個女檢察官。
“沈檢大半夜跑到我們這偏僻的***，有何指教。”林浩靠在辦公桌邊緣，語氣不咸不淡。
“迎賓大道的車禍，你是第一個到達現場的**。”沈青的目光毫不避諱地上下打量著林浩，似乎想從他身上看出點什么破綻，“程淵副局長給的結論是意外。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林浩摸了摸口袋里的煙盒，想抽煙，但看了看眼前的女檢察官，又忍住了。
“領導給定性了，我一個站馬路的交巡警能有什么看法。”林浩聳了聳肩，語氣里透著幾分嘲弄，“雨天路滑，疲勞駕駛。合情合理。”
沈青沒有生氣，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兩人的距離拉近，林浩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肥皂清香。
“林浩，男，三十五歲。兩年前破獲過‘一零二特大跨省持槍**案’，立過個人二等功。半年前因為違規調查建工集團**致死案，被停職檢查，隨后調任城南***。”沈青像背書一樣報出了林浩的履歷，“一個咬住案子連命都不要的前***長，面對一起破綻百出的**案，卻跟我說合情合理。你覺得我會信嗎。”
林浩臉上的嘲弄慢慢消失了。他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姿態，站直了身體。
“沈檢功課做得挺足。”林浩盯著她的眼睛，“既然你覺得是**，你去查肇事司機啊。去找程淵要案卷啊。跑來找我這個邊緣人有什么用。”
“因為肇事司機已經被程淵的人帶走了，我現在連人都見不到。”沈青的語氣里多了一絲冷意，“而且，我仔細看了收費站的監控錄像。”
林浩心里咯噔一下。他當時背對著收費站的攝像頭，動作很快，按理說監控拍不到他從趙全嘴里摳東西的細節。
“雨太大，監控很模糊。但我能看到你砸碎了車窗，并且把大半個身子探進了駕駛室。你停留了整整十五秒。”沈青的眼睛死死鎖住林浩的表情變化，“火勢那么大，趙全被方向盤卡死，根本拉不出來。你一個經驗豐富的老**，不可能做這種無用功。除非，你在找東西。”
大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馬昆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他隱約感覺到，浩哥確實隱瞞了什么。
林浩表面上穩如泰山，心里卻暗暗心驚。這個叫沈青的女人，不僅直覺敏銳，而且邏輯嚴密得可怕。她沒有證據，但她推斷出了真相。
“趙全當時還有氣。我只是想嘗試一下能不能把他弄出來。”林浩的語氣沒有絲毫起伏，“沈檢如果覺得我違規操作，大可以寫報告查我。”
“林浩，我不管你從趙全身上拿走了什么。”沈青猛地逼近，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你一個人吞不下這盤棋。建工集團的耳目遍布樺北。程淵能把現場清理得干干凈凈，說明他們已經察覺到了趙全的背叛。你拿著那個東西，等于是拿了一張催命符。”
“那是我自己的事。”林浩不為所動。
他不信任省里的人。三年前，他師傅就是因為相信了上頭派來的調查組，交出了關鍵證據，結果第二天就莫名其妙地溺死在護城河里。那件案子最后也不了了之。從那以后，林浩就明白了一個道理，在這座城市里，想要揪出真正的鬼，只能靠自己。
兩人對視著。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味。
沈青看著林浩那張猶如頑石般油鹽不進的臉，突然嘆了口氣。
她退后一步，從包里拿出一張名片，放在林浩旁邊的桌子上。
“我這次來，帶了省廳的特批令。我不需要看樺北任何人的臉色辦案。”沈青的語氣恢復了平靜，“如果你哪天想通了，或者你發現自己快死的時候，可以打這個電話。”
說完，沈青拿起雨傘，轉身走向大門。
推開門的那一刻，她停下了腳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話。
“順便提醒你一句。剛才在迎賓大道，趙全的車后座上原本有個公文包。但消防滅火后，那個包不見了。”
門關上了。風雨聲被隔絕在外。
林浩站在原地，腦海里迅速回放著剛才在車禍現場的每一個細節。后座的公文包。他趕到現場的時候，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快要死去的趙全身上。難道有人趁亂拿走了公文包。如果是這樣，拿走包的人肯定也看到了他的動作。
馬昆咽了一口唾沫，湊上來小聲問：“浩哥，這女的什么來頭。幾句話說得我直冒冷汗。”
“是個難纏的角色。”林浩拿起桌上的名片。上面只有沈青的名字和一個手機號碼，連個頭銜都沒有。
他順手把名片塞進口袋。
突然，林浩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在這個寂靜的深夜里，這聲震動顯得格外突兀。
林浩掏出手機，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沒有歸屬地，號碼也是一串毫無規律的亂碼。
他點開屏幕。短信內容只有短短兩行字。
“黃銅鑰匙保不住你的命。明晚十點，西郊廢棄汽配廠。帶上東西一個人來，否則我不保證你搭檔的安全。”
林浩的眼神瞬間降到了冰點。
他轉頭看了一眼正在旁邊倒熱水的馬昆。
沈青說得對。那張催命符，已經開始生效了。
有人不僅看到了他拿走鑰匙，甚至已經查清了他的底細。西郊廢棄汽配廠，那是建工集團早年發家的地方，現在是一片無人問津的荒地。
林浩攥緊了手機，屏幕的亮光照著他冷峻的臉龐。
他一直想撕開樺北這片黑暗的天。現在，這片黑暗主動找上門來了。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殺出一條血路。
林浩把手機揣回兜里，走到**柜前，一把拉開柜門。
在那件破舊的警服外套下面，藏著一根黑色的甩棍和一把鋒利的**。他被收了配槍，但這并不代表他失去了戰斗的鋒芒。
“馬昆，今晚我值班，你回去睡覺。”林浩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大廳里響起。
“啊？可是……”
“沒有可是。服從命令。”
馬昆愣了一下，看著林浩那雙沒有感情的眼睛，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窗外的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這場席卷樺北的暴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