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顧衍帶回了自己的公寓。
按規定，測試期內的仿生人不能離開公司的測試中心。但她不喜歡測試中心——白色的墻壁，白色的燈光，無處不在的監控攝像頭，像是一間巨大的手術室。在那種地方待久了，她覺得自己的感官都在退化。
她的公寓在城西，一棟老舊的六層樓，沒有電梯。她住在頂樓，因為頂樓有一個露臺，露臺上種著一株紫藤蘿。
是搬家那年從花市上隨便買的。
買了三年，一直沒開花。
蘇敏說她被花市老板騙了，那根本不是紫藤蘿，只是一株普通的藤蔓。但她還是每天澆水，每周施肥，在每一個春天來臨的時候蹲在花盆前面，盯著那些光禿禿的枝條看上很久。
“這是你的家?！?br>她推開門，對身后的顧衍說。
顧衍站在門口，目光掃過整個房間。她知道他在做什么——環境掃描，空間建模，出口識別，風險評估。這是仿生人的本能，是他們被寫入底層代碼里的生存機制。
但接下來他做了一件不在任何程序里的事。
他脫了鞋。
仿生人不需要脫鞋。他們的足底有防滑材料和壓力傳感器，穿**鞋對行走的影響微乎其微。但他彎下腰，把那雙公司配發的標準款皮鞋脫下來，整齊地擺在了鞋架上。
鞋架上只有一雙拖鞋。她的。
他赤著腳站在玄關的木地板上，腳趾微微蜷了一下。
“地板有點涼。”他說。
**夏看著他的腳，不知道為什么，忽然有點想笑。
“你是不是覺得應該說點什么？”她問。
“是的。”
“為什么？”
“因為人類在進入一個新環境時，會傾向于用語言來緩解緊張。你帶我回家，這是你的私人領域，我應該做點什么來讓你感到舒適?！?br>“所以你在模仿人類？”
“不。”他頓了頓，“我只是覺得應該說點什么?！?br>這個回答很奇怪。
但她沒有繼續追問。她走到露臺邊上，推開玻璃門，讓傍晚的風灌進來。紫藤蘿的葉子在風里輕輕搖晃，沙沙作響。
顧衍跟了過來。
他站在露臺門口，看著那株紫藤蘿。
“紫藤?！彼f。
“你認識？”
“數據庫里有。豆科，紫藤屬，多年生落葉藤本植物?；ㄆ谒牡轿逶拢ㄗ仙蛏钭仙?，總狀花序下垂，長十五到三十厘米?！彼恼Z速很平，像是在朗讀百科全書，“但你的這一株，葉子邊緣有鋸齒，葉脈不對稱，不符合紫藤的形態學特征。”
“所以呢？你也覺得我被花市老板騙了？”
“不?！?br>他走上前一步，彎下腰，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一片葉子。
動作很輕。
像是在觸碰什么易碎的東西。
“我只是想告訴你，它是什么品種不重要?！?br>他直起身，轉過來看著她。
“重要的是你在等它開花?！?br>**夏沒說話。
風把她的碎發吹到臉上，她沒有去撥開。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某個人。
那個人也是這樣的。會在一堆混亂的細節里，一句話抓住她心里最柔軟的那個點。
但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她以為自己已經忘了。
“顧衍。”
“在。”
“你的數據庫里有關于紫藤蘿的詩嗎？”
他沉默了兩秒。
“有。李白的《紫藤樹》：紫藤掛云木——”
“不要這個?！彼驍嗨?，“還有別的嗎？”
他又沉默了兩秒。這一次的沉默更長，長到她開始懷疑他是不是運行出了什么故障。
然后他說——
“沒有別的了。但我的核心代碼里……有一段不是數據庫的東西?！?br>“什么東西？”
他轉過來看著她，陽光在他眼睛里落成兩個金色的光點。
“我不知道該怎么稱呼它。它不是文字，不是代碼，也不是數據。它是一段……感覺。”
“什么樣的感覺？”
“紫藤色的感覺。”
風忽然大了起來。紫藤蘿的葉子被吹得嘩嘩響，像是什么東西在拍打翅膀。
**夏站在風里，看著這個“壞了”的仿生人，心臟毫無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不知道的是，在這一刻，他核心代碼深處某個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