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的模塊，第一次嘗試自行解開。密碼不是數(shù)字。是她眼睛的顏色。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很久都沒睡著。
窗外的月光很好，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銀白色的線。她盯著那條線，腦海里反復回放著今天發(fā)生的一切。
他說“你眼睛的顏色，和十三點七億份樣本都不一樣”。
他說“地板有點涼”。
他說“重要的是你在等它開花”。
他說“紫藤色的感覺”。
每一句話都很奇怪，都不應該從一個仿生人嘴里說出來。但它們連在一起，讓她想起了一部很老的電影，電影里的男主角說：我看到了世界上最美的東西，我想把它描述給你聽，但所有的形容詞都太蒼白了。
那個人是陸止最喜歡的導演拍的片子。
陸止。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三年了。
她以為時間可以磨平一切。她也確實做到了——沒有酗酒，沒有墮落，沒有在深夜里瘋狂撥打那個已經(jīng)關(guān)機的號碼。她好好地活著，工作升了職，房租從沒拖欠過，甚至在陽臺上養(yǎng)了一株紫藤蘿。
一株不知道還能不能開花的紫藤蘿。
只是偶爾，在這樣睡不著的深夜，她會想起一些事情。
想起大學圖書館里，那個坐在她對面的男生。他戴著厚厚的眼鏡，面前攤著一本比磚頭還厚的《人工智能倫理導論》，眉頭皺得能夾死一只**。
她那時候?qū)W的是文學，跟他八竿子打不著。但因為總是坐在同一個位置，看久了，就記住了。
后來有一次，圖書館的燈管壞了，她的位置正好在陰影里。她正猶豫要不要換位置，那個男生就站了起來，把自己桌上的臺燈遞了過來。
“你用吧。”他說，“我這一頁快看完了。”
“那你呢？”
“我可以坐你對面，借你的光。”
后來她才知道，那一頁他根本沒看完。
因為那一天，是他導師給他的最后期限。如果當天交不上論文提綱，他的課題就會被取消。
但他還是把臺燈遞給了她。
因為他說：“你在陰影里皺著眉頭的樣子，讓我看不下去書。”
那個時候的陸止，就是這樣的人。
嘴上說著最理性的話，做的卻是最不理性的事。
他說人的情感可以被量化，說愛是神經(jīng)遞質(zhì)和激素的共同作用，說自由意志不過是一堆神經(jīng)元的放電模式。
但他會在下雨天跑遍整個校區(qū)，只為了給她找一把傘。
會在她生病的時候通宵查醫(yī)學文獻，然后用最冷靜的語調(diào)告訴她“你這只是普通感冒，不用吃藥也能好”，順便把退燒藥和溫水放在她床頭。
會在每一個她情緒崩潰的夜晚，安靜地聽完她所有的牢騷和眼淚，然后說：“你現(xiàn)在需要一個擁抱。但我不擅長這個。所以你可以把我的外套拿去，裹緊一點，效果差不多。”
效果差不多。
她記得自己當時是笑了的。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嘴角不爭氣地翹了起來。
因為那個人的外套上有他洗衣液的味道，是某種很淡的草本氣味，裹緊了的那個瞬間，好像真的沒那么難過了。
可是后來呢？
后來，那件外套的主人，連一句話都沒留下，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夏把被子蒙在頭上，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但她閉了不到三秒，又睜開了。
因為她聽到了露臺上傳來一個聲音。
很輕。像是有什么人在走路。
她赤著腳下了床，走到玻璃門前。
顧衍站在露臺上。
月光把他照得像一個沒有溫度的雕塑。他低著頭，手里捏著一片紫藤蘿的葉子，正翻來覆去地看。那樣子不像是在掃描，也不像在分析——倒像是在發(fā)呆。
仿生人會發(fā)呆嗎？
她推開門。
“你在干什么？”
顧衍抬起頭，眼神從葉子上移開，落在她臉上。
“我在想一個問題。”
“什么問題？”
“如果一株植物三年都不開花，它還是一株紫藤蘿嗎？”
這句話像一根針，毫無預兆地扎進了她心里。
因為陸止也問過類似的話。
在他最后一次跟她視頻通話的時候。那時候他瘦了很多，眼球渾濁，說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