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廢柴
青炎鎮(zhèn)的晨霧還沒散盡，集市上已經(jīng)熱鬧起來了。
這是每月一次的“集日”，邊陲百里內(nèi)的散修、獵戶、小商販都會聚到鎮(zhèn)中心那條青石板街上，拿命換來的妖獸材料、采到的低階靈草，擺在地上吆喝叫賣。空氣里混著血腥味、藥草味和粗糧餅的焦香，嘈雜得像一鍋沸水。
林宸蹲在自家攤位后面，把最后幾株“血葉草”碼整齊。
這玩意兒不值錢，一株也就換三個銅板，可爺爺?shù)纳眢w越來越差，藥鋪里那株續(xù)骨花要二十個銀幣，他得攢。
“喲，這不是林家少主嗎？”
一個尖酸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
林宸沒抬頭。他認(rèn)得這個聲音——趙坤。
趙家少主，十七歲，淬體境九重巔峰，青炎鎮(zhèn)年輕一輩第一人。穿著一身錦緞黑袍，腰間掛著一塊成色不錯的靈玉，身后跟著五六個趙家護衛(wèi)，個個都是淬體境五六重的好手，往那一站，周圍的攤販自動退開三尺。
“怎么，林家已經(jīng)窮到讓少主親自擺攤了？”趙坤踢了一腳攤位上的血葉草，幾株草藥滾到泥地里，“也是，聽說你爺爺快死了，你們林家那幾間破鋪子也快被我們趙家收完了，再過兩個月，你們連這破攤位都租不起吧？”
林宸緩緩站起來。
他比趙坤矮半頭，身形偏瘦，一身洗得發(fā)白的灰袍，袖口還打著補丁。十六歲的臉上有一道還沒好全的淤青——那是上次在鎮(zhèn)口被趙坤打的，對方說“路過不小心撞的”，誰都知道是故意。
“趙坤，這攤位我林家交了租的。”林宸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你要買東西，我歡迎。你要找事，改天。”
“改天？”趙坤笑了，笑得肆意張揚，“我就今天找事，你能怎樣？”
他一腳踹翻了整個攤位。
血葉草散了一地，木架子咔嚓斷裂，幾個銅板叮叮當(dāng)當(dāng)滾到石板縫里。周圍趕集的人紛紛側(cè)目，但沒有一個人敢吭聲。趙家現(xiàn)在是青炎鎮(zhèn)的鎮(zhèn)主家族，趙雄凝真境三重的修為，在這方圓百里就是天。誰敢得罪？
林宸的拳頭握緊了，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
但他沒動。
不是怕。是爺爺說過——林家現(xiàn)在經(jīng)不起風(fēng)浪，他要是跟趙坤起沖突，趙家就有借口徹底撕破臉。爺爺?shù)纳眢w撐不住了，至少得等到爺爺把傷養(yǎng)好……
“廢物就是廢物。”趙坤輕蔑地啐了一口，“淬體境三重卡了三年，你們林家血脈果然都是垃圾。你爹媽當(dāng)年就是廢物，所以才死在外面沒人收尸——”
“你說什么？”
林宸猛地抬頭，眼睛里像是有火在燒。
他平時可以忍，怎么羞辱他都行，但父母是他不可觸碰的逆鱗。父母在他六歲時外出執(zhí)行家族任務(wù)，再也沒有回來，連尸骨都沒找到。全鎮(zhèn)人都說他們是死在了黑瘴荒原，活該。
趙坤被那雙眼睛盯得心里一突，隨即惱羞成怒——一個廢柴，憑什么用這種眼神看他？
“我說，你爹媽是廢物，你也是廢物！”趙坤一巴掌扇過去，“你們林家就該被趕出青炎鎮(zhèn)！”
啪！
那一巴掌結(jié)結(jié)實實打在林宸臉上，力道大得他踉蹌了兩步，嘴角滲出血來。
趙坤淬體九重，他三重，根本不是量級。
“跪下給我磕三個頭，今天就放過你。”趙坤活動著手腕，居高臨下地俯視他，“否則我把你另一邊的臉也打腫。”
林宸擦掉嘴角的血，沒有說話，也沒有跪。
他就那么直直地站著，像一根釘子釘在那里。
“行，骨頭硬是吧？”趙坤獰笑，一拳砸向林宸的胸口，“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時候！”
砰！
這一拳實打?qū)崳皱氛麄€人倒飛出去，撞翻了后面一個賣獸皮的攤位，后背重重磕在石板上，咳出一口血沫。
淬體境三重和九重的差距，就像小孩和成年壯漢。林宸連還手的資格都沒有。
“少主！”林家一個老仆從人群中沖出來，想扶他，被趙家護衛(wèi)一腳踹開。
“別動。”林宸咬著牙爬起來，胸口悶痛，肋骨至少裂了兩根。他盯著趙坤，眼神沒有畏懼，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打夠了嗎？”
趙坤愣了一下。
不對。這反應(yīng)不對。正常人被這么打，要么跪地求饒，要么痛哭流涕，可林宸這個廢柴，眼睛里那種眼神